第41章 第41章

小团子卷起袖子就要开始学习,小小的孩子有大大的志气

但是，她正拿起笔在书桌前坐下，就被哥哥浇了一脑袋的冷水

“岁岁,是不能去考大学的”

“为什么呀？”

“有初中文凭的人才能去考大学”

岁岁拧着小眉头：“哥哥,岁岁是什么文凭呀？”

“没有文凭”安年毫不犹豫道

原本还神采奕奕的岁岁顿时因为受不住打击而僵在书桌前

下一刻，哥哥又给了她沉痛一击

“岁岁，连笔都不会握呢”

岁岁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包成小拳头的手

笔被包在小拳头里，怎么样都使不上劲儿，更别说是写字了

小团子的嘴角往下弯了弯，一脸的委屈

岁岁趴在书桌前,看着哥哥握笔的姿势

“坐端正”

“学习要有学习的样子”

“不可以偷懒，今天开始岁岁要练习写字，先练习数字，从一数到十”

小团子的耳畔充斥着哥哥的念叨声,这些话好熟悉，都是顾爸爸从前用来念叨哥哥的

没想到,现在她也要听这样的唠叨

岁岁耷拉着脑袋，连叹气的声音都软软糯糯的：“考大学真难哇！”

……

在岁岁被安年带着进屋之前,楚婉已经将她手中重重的教材接走

这会儿她站在院子里,拿着高考教材和资料，一本一本地翻

院子里有一张躺椅，带靠背的，那天顾骁请木匠做书柜的时候顺便还做了张椅子，平时没事的时候，楚婉就会靠在上面备课

像是在宁玉村时当着大家的面提出分家、在北城第一中学的表彰大会上戳穿父亲的真面目、以及军区小学的周老师将考了好成绩的消息带来那一天……

那些个时刻的楚婉，眼底都有不一样的东西，每经历一回，她会变得更加从容，她的脊背会挺得更加直

楚婉的鼻子有些发酸

被毫不犹豫地信任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她的发丝带着清新的洗发水香气，顾骁揉了揉，笑着说：“之前都是在担心什么？”

顾骁：？

顾骁一时失语

但现在，她一走，就得是四年

直到现在，顾骁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楚婉也想考大学吗？楚月在心底笑了一声，她就知道的，顾营长会生气，和祁俊伟一样生气

“考京市大学”顾骁说

“啊？”楚婉一愣

自己的媳妇，心里头有梦想，怎么都得送去圆梦

楚婉失笑：“顾营长，知不知道京市大学是特别好的学校？”

“那就更合适了”顾骁拉着楚婉的手站起来，推着她往屋里走，催促道，“现在就去复习”

楚月傻傻地站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

她以为顾营长和祁俊伟一样，可实际上并不一样顾营长会为媳妇着想，把媳妇放在第一位，可祁俊伟却将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

……

第一天一早，楚婉刚到学校，就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

章校长对这位年轻的楚老师非常欣赏，也希望她能一直留在学校，带好这些孩子们，可她更知道，高考对于一个同志而言意味着什么在军区小学当老师再好，能好得过上大学吗？

章校长不知道的是，自从表彰大会过后，她就没有娘家人了

章校长给她开了介绍信，让她趁着过几天没课的时候去一趟教委，把名报上

接下来的几天，楚婉不是在备课，就是在看高考的复习材料虽然下乡那两天，她没什么时间看书，但还不算是完全将书本放下，再加上前段时间准备考军区小学，她也花了不少心思学习，因此很快就进入到学习状态中

安年和岁岁都已经知道婉婉姐姐要考大学了，两个小家伙头一回听说什么是大学，一知半解的，但听大院里嫂子们的话，都是打心眼里为婉婉姐姐感到骄傲

一连好几天，兄妹俩都不缠着楚婉给自己讲故事了，两个人跟顾爸爸一起，督促她抓紧时间学习

十一月份就要高考了，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考上京市大学，楚婉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可能的任务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高考得认真准备，但学校里的课，也不能敷衍了事进入军区小学之后，主任让楚婉适应了一番，慢慢给她加了几节课，同时带一年级的孩子们课程并不多，她有足够的时间学习，但这些课一会儿是早上，一会儿是下午，她就很难腾出一个完整的时间去报名

楚婉怕耽搁，只好找一位老师调课，收拾一番，打算下午去教委报名

“楚老师，傻呀，请个假不就行了？”一个老师说道

楚婉笑了笑

虽然可以请假，但这么多学生都等着她上课呢，如果语文课请假，她的课就会被数学老师或品德老师打走，到时候小朋友们要失望的

除非，她可以把课和体育课换一下

那估计小朋友们会欢天喜地

楚婉想了想，决定下回就这么办！

参加高考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很多人都要考虑好些天，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在和家人商量过后，终于也决定报名参加

高年级的几位老师都是已经入职一段时间了，课表排得没楚婉这么乱，完整的时间相对也多一些

“楚老师都嫁到军区好几个月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去高考当然没有顾虑了”

“她也是运气好，婆家居然都不催着要孩子要真是高考前后把孩子生下来了，就算她考上了，也放不下这么小的娃……”

“她对那两个孩子不好吗？”

“纪安年同学，是来干什么的？”

安年拿出一沓作业簿：“给高老师交数学作业的”

“听见了”

“回去可千万别跟楚老师说这个”

“为什么？”

为什么？

“把这些话告诉楚老师，她会很难堪的，已经是大孩子了，应该懂事一点，知道吗？”一个老师说道

安年点点头，放下作业簿想走，抬眼看见章校长进来了

章校长说道：“确定没有要报名的了？还有几天时间，们还是抓紧时间再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这一年级的小朋友被几个老师围成一团，便问道：“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一个老师笑着说，“安年，回去吧”

安年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对章校长说：“刚才那些老师说婉婉姐姐的坏话”

让安年先出去，自己则重重将办公室的门关上：“这些话是们说的？”

老师们面红耳赤，欲哭无泪

头一回嚼舌根就被抓包，怎么这么惨啊！

……

楚婉和几个老师骑着自行车到了教委，直接去报名

楚婉和自己的同事们一起排队，等着填表格

“这里是在做什么？”姜曼华经过教委招生报名的大厅，问道

作为从对岸带着重大成果回京市的科研人才，这些天，姜曼华收到不少邀请，此时她来到教委，和教委领导谈了谈相关领域的发展，之后被带着参观一番

姜曼华已经被京市大学聘请，等到高考之后，京市大学就会逐渐忙起来，她也将投入到工作中

“们最近有没有好好复习啊？”池老师问边上一起来的几位老师

“没怎么复习，上回买的高考教材还没看呢”

最后，话题落在楚婉身上

池老师笑着问：“呢？”

见姜曼华盯着这女同志看，吴局长笑了笑：“这年轻人真实诚”

“居然一直都在看书？”

“这是花了心思的啊！”

楚婉好奇地问：“都玩什么？”

池老师被她一问，突然就噎住了

玩什么来着？一时之间编不出来

望着这一幕，姜曼华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而楚婉，忽然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也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姜曼华刚要把视线移开，突然看见小姑娘礼貌地冲着自己笑了一下

姜曼华一愣，心头涌过一丝微妙的感觉，也微微颔首

……

这些天，姜曼华一直住在招待所

在对岸那些年，她总是一个人待着，便学会了做饭如今回到京市，顿顿都要在外面解决，多少不太方便

父母和女儿都已经不在了，不管是对京市还是北城，姜曼华都是没有归属感的可这里是她的家，心中有眷恋，她便要回家

姜曼华算了算时间，回京市五天，她给姜晓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这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四合院，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回来

而且四合院和京市大学很近，以后学校开学，她来回也方便

姜曼华从教委出来，去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四合院一趟

“去干什么啊？”池老师问

闷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了，京市的秋天很美，街上飘扬着落叶，骑车到处转转，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清新宜人的

楚婉一路骑着车，起初是漫无目的的，突然想起什么

她停下车，问了一位路人：“同志，请问京市大学在哪里？”

她想去京市大学看一看

……

姜晓菁知道姜曼华会来，每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这些天，她从早到晚都在跟自己女儿说，碰到姨妈之后应该怎么示好，也不知道孩子听进去没有

“砰砰砰——”

姜晓菁心头一惊：“谁啊？”

“开门”姜曼华冷淡的声音传来

姜晓菁连忙进屋把自己的女儿从床上拉起来：“小茹，快起来，姨妈来了！都这个点了还在床上睡懒觉，要是让姨妈看见多不好！”

“姨妈都来了，好好哄着她，还怕没有工作吗？”姜晓菁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将手捂热，压在她脸上一搓

“快起来，记得好好表现”姜晓菁说完，跑去开门，“是曼华姐吧？来了来了！”

姜晓菁一脸热情地打开门，将姜曼华迎进来

她双手握着姜曼华的手，说道：“快进屋坐”

姜曼华收回手

姜晓菁这样一想，就开始聊起从前发生的事

姜晓菁是试图用往事来提醒姜曼华记起往日的情分，可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有些怅然

但没想到，原来那男人并不好在孩子夭折没多久，那男人说要离婚姜晓菁听自己的父母说，当时姜曼华的父母托人将她接回来时，她病得严重，而且瘦得不成样子了，被送到京市医院出院后，她的父母不愿意再让她留在这伤心地，也怕自己的事会牵连她，才将她送到对岸

姜晓菁难以想象当时的姜曼华是怎样独自一人熬过那些时光的，但想来，大概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瓦解，才会让她即便病成那样，仍不向前夫求助……

姜曼华没接话，转头去抬自己放在门边的行李箱

姜晓菁一愣

这时，陈小茹出来了，她连忙说道：“快来看看，这是姨妈”

陈小茹被吵醒之后有点起床气，可她都十几岁的人了，又不傻，爸妈说这姨妈能给她安排工作，她肯定得把握机会

陈小茹掐着嗓子，甜甜地喊：“姨妈！”

姜曼华看了她一眼

姜晓菁说完，冲着自己闺女使了个眼色

陈小茹点点头，转头要去挽姜曼华的胳膊，撒娇道：“姨妈，留下来吃饭嘛！”

姜曼华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可陈小茹的嘴巴已经扁起来

她妈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姨妈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陈小茹被这么一吓，赶紧回去收拾行李

姜晓菁心里头慌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着，但当她哭喊着的时候，姜曼华已经直接回头，把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扔到院子里

先是搪瓷杯，再是橱柜里的盐巴罐子，之后姜曼华嫌麻烦，随手拿了个盆子，将能放进去都往里放，拿到小院

边上的邻居们见了，一个个围上来看

邻居们不明就里，一时也不知道该站在哪边，只能先看着

这时，特地去京市大学门口看了一圈的楚婉心满意足地重新上车，准备蹬着脚踏板回去

她刚骑了几分钟，目光扫向京市大学附近的几间四合院

这四合院实在是太气派了，比北城的那些小院子要漂亮很多，楚婉看了好一会儿，刚要走，看见一间四合院门口围着不少人

“晓菁真是气糊涂了，居然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哪能骂别人无儿无女送终呢？”

这时的姜晓菁直接躺在地上，说是除非姜曼华能把她抬出去，要不然她就不走

姜晓菁也知道自己理亏，真闹到公安那里，也是只能灰溜溜得被赶出去

陈小茹都要被她妈给气哭了

姜曼华看她一眼

她和堂妹从小一起长大，过去怎么没发现这堂妹是个无赖？

照这样掰扯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话说清楚

可谁知，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轻轻软软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朝着那方向望去

虽说报公安之后，就算姜晓菁把房门锁了，公安同志也有办法把门打开

但她从这么远的地方回来，行李箱很重，里头又有珍贵的物品，提着去报公安，总是麻烦的

不光是因为这会儿小姑娘的热心，还是因为在教委时，她不卑不亢又坦坦荡荡的表现，让姜曼华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欣赏

楚婉摆摆手，莞尔一笑：“不用谢”

话音落下，她骑着自行车报公安去

可不管她怎么说，姜晓菁都是呆愣着

陈小茹的手在她面前扬了扬：“妈、妈！怎么了？”

姜晓菁傻傻地望着楚婉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这小姑娘是谁？

刚才她一笑，让姜晓菁不自觉想起了自己堂姐年轻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