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换届（1）

忙完，已经晚上十点多，徐勃在邓志豪的陪同下，步行穿过县委招待所，刚回到县政府家属院常委楼，老远就看到有人在单元门口等待。

走近时，看清来人是赵强和他妻子胡芳，手里还拿了东西。

“徐书记，您回来了。”

看到徐勃回来，胡芳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格外热情。

一旁陪同的邓志豪见状，很有眼力见地往后错开半步，安静站在一旁。

赵强他很熟悉，之前二人作为徐勃的司机和秘书，关系也不错。赵强的妻子胡芳他也不陌生，只不过邓志豪打心眼里看不上她，因为他觉得胡芳太过势利……

徐勃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两人手中的礼盒，眉眼间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

见状，胡芳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侧身让出身后的赵强，道：“徐书记，今天实在是冒昧打扰，知道您平日里工作忙，我们也不敢去办公室打搅，马上就是春节了，只能在家楼下等您一会儿。”

赵强紧跟着上前，双手下意识往身前拢了拢礼品，略显局促地开口：“徐书记，眼瞅着快到除夕了，今天正好胡芳来富水县看我，我就和她过来给您简单拜个早年。”

不等赵强说完，胡芳附和道:“徐书记，年前我们再到家里去一趟，好久没见罗主任和康康了……”

对于赵强，两世为人的徐勃有种复杂感情。

从金麟区开始跟随自己，到龙泉乡、又辗转富水县，徐勃也有心栽培他。

如今，四年前尚且还是工勤岗的赵强，早已今非昔比，顺利转编上岸，成了富水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巡防中队的中队长。

虽说只是科员级的二级警司，在体制内算不上高阶职务，却是实打实的行政编制、正经公务员。

从没有编制的后勤工勤人员，一跃成为手握执法权限的公安干警，短短四年时间，完成了很多基层干部十几年都未必能实现的身份跨越。

这份脱胎换骨的蜕变，从头到尾，都离不开徐勃的提携与成全。

……

徐勃目光扫视了两人一边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含糊道：“赵强、小胡，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我不收。”

“年关所有上门送礼的礼品一律不收，这是我们家今天刚定完的规矩。”

胡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开口打圆场：“徐书记，这是我和赵强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对赵强和我的关心和帮助，这不是什么贵重礼品……”

“心意我心领，但规矩不能破。”徐勃摇了摇头，目光诚恳看向二人，“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我对待所有人都是一个标准。”

赵强脸色略显难堪，还想再劝说两句：“徐书记，这……”

一旁的邓志豪适时上前半步，轻声解围：“赵哥，徐书记一言九鼎，全县上下都清楚，他定下的纪律要求，咱们应当理解。这份情谊记在心里就足够了。”

徐勃看向一旁的胡芳，放缓几分语气：“赵强，你在岗位上踏实履职，把分内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年关将至，社会治安维稳是头等大事，与其费心走动人情，不如沉下心做好本职工作，群众、组织都看在眼里。”

没等赵强回话，徐勃继续道：“时间太晚了，胡芳难得来一趟富水，你们二人早点回去休息，我就不请你们上楼落座了。”

说完，徐勃径直走进单元楼。

赵强夫妇刚转身准备离开，邓志豪拎着两个袋子快步追上来：“赵哥，这是徐书记特意让我转交你的，提前祝你全家新春愉快。”

邓志豪将袋子塞到赵强手里，转身便走，留下夫妻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望着邓志豪远去的背影，胡芳沉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赵强愣了愣，把袋子递给胡芳：“你先回去，我去中队值班。”

胡芳顿时面露不悦：“赵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回去？”

她瞥了一眼身后的常委楼，压低声音埋怨：“我从爨乡市专程赶来送礼难道错了？又不是我拦着不让你进门，你别跟我甩脸色，我不吃这一套。”

“哼！”

瞪了眼胡芳，赵强冷哼一声，道:“胡芳，你的小聪明我都能看破，徐书记看不懂？”

“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说完，赵强转身便上了车。

胡芳立即追了上去，“赵强，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吵架还是想散伙？”

……

窗外这一幕，徐勃站在客厅窗边看得一清二楚。

赵强性子忠厚老实，可胡芳骨子里的精明市侩、趋炎附势，早在龙泉乡共事之时，徐勃便看得通透。

两世沉浮，阅人无数，他识人的眼光向来精准毒辣。

徐勃轻轻拉上窗帘，心底暗自轻叹。

赵强本性不坏，为人勤恳忠厚。前世，自己一时疏忽带他走了弯路，最终落得身陷囹圄的凄惨下场。所以这一世，徐勃一直刻意拉他一把，只想让他换个安稳正道的活法。

一路走来，他倾力提携，帮赵强脱工勤、转编制，彻底改写命运。当初赵强与胡芳成婚，徐勃也曾暗自思量，二人性格互补、刚柔相济，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可如今看来，赵强为人本分守拙，偏偏枕边人心胸狭隘、热衷攀附。这份过度功利的算计，非但帮不了他，反倒最容易给赵强招来无端是非、埋下祸患。

……

倒不是徐勃心眼小。

早前，胡芳对徐勃一家素来恭敬尊崇、热情周到。可自打孙洁对自己的态度悄然转变后，精明势利的胡芳心思也随之活络，待人态度渐渐冷淡，彼此悄然生分了许多。

远的不说，就连今年中秋，也只有赵强一人悄悄上门送了月饼，胡芳全程刻意避而不见。

倒不是徐勃缺这一盒月饼，只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趋炎附势，往往就藏在这些细微末节里。

一盒月饼不值分毫，却最能看清人心风向。

胡芳这种人，从不论情义、只论利弊，眼里永远只有利害权衡。当初她笃定孙洁与自己关系生隙，便下意识提前避险、刻意疏远，生怕被无端牵连。

如今换届在即，曾与市委书记杨林仓心生嫌隙的孙洁，自身前程吉凶未卜、前途难料。也正因为局势变幻，今晚胡芳才会一反常态、主动登门、刻意讨好，这份热情，显得格外刻意与功利。

她哪里是真心拜年，分明是眼见自己即将更进一步、仕途看涨，便迫不及待前来押注站队、重攀关系。

徐勃心中了然，淡淡一叹。

赵强为人忠厚、品性可塑，是值得提携的老实人，奈何枕边人拎不清局势、爱跟风、精于算计，时时刻刻都在拉扯、消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