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孟怀舟的保险柜

孟怀舟的办公室在三号楼十九层。

这里和夹层机房的焦黑狼藉完全不同，地毯干净，书架整齐，办公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盆刚浇过水的绿植。取证人员已经封住门口，墙边那幅装饰画被取了下来，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略深的金属边框。

老钱蹲在墙前，手里拿着撬具，脸色不太耐烦：“这柜子嵌得挺深，直接撬要花点时间。”

“别撬。”林风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截住他。

老钱抬头：“怕报警？”

小马跟着上前，拿手电照了一圈金属边框：“不只是报警。边缘有腐蚀传感贴片，强行破拆可能触发内部酸液仓。”

老钱骂了一声，立刻把撬具收回去：“这帮人连办公室保险柜都装自毁？”

叶秋戴上手套，仔细看锁面：“指纹、密码、机械钥匙三重锁。孟怀舟手上有指纹，但不能让他接触现场。”

林风看向小马：“能绕吗？”

“能试。”小马把便携式电子模拟器接到锁体外侧，“但我要先做外层电路拓扑，不能直接灌信号。”

取证人员开始拍照、测距、记录墙体状态。叶秋把办公室门禁记录调出来，眉头微皱：“孟怀舟昨晚十九点四十六分进过这里，停留九分钟，随后去了三号楼临时机房所在楼层。”

林风问：“他离开办公室后，有没有其他人进来？”

“没有刷卡记录。”叶秋看着屏幕，“但清洁通道门禁有一次异常开合，使用的是物业总卡。”

老钱立刻道：“又是物业。”

“查总卡持有人。”林风走到办公桌旁，目光扫过桌面文件，“办公室先别翻乱，按区域拍照后分层取。”

吴姐也赶到了，她看见书架上几本合规管理类书籍，抽出其中一本拍照后才翻开：“夹层里有纸。”

叶秋上前接过，发现书页中间夹着一张打印残页，上面只有半行字：合规数据治理专项协助。

“和碎纸机纸屑对上了。”叶秋把残页装袋，“孟怀舟办公室里留的不是普通项目资料。”

小马那边已经接入模拟器，屏幕上跳出一串电路反馈。他皱着眉：“锁体有延迟判断机制，第一次信号错了不会开，第二次错了会锁死，第三次可能触发酸液仓。”

老钱听得牙疼：“那你一次弄对。”

小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别喘太大声，我成功率还能高点。”

紧张气氛被这句顶了一下，却没人真笑。

林风站在保险柜侧面，问：“需要孟怀舟的指纹数据吗？”

“不用他本人。”小马盯着屏幕，“他刚才押解前做了标准采集，我用指纹模型模拟，不让他碰现场。”

叶秋点头：“程序上更干净。”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一名盛衡总部法务人员被拦在警戒线外，西装笔挺，语气强硬：“这是企业高管个人办公室，涉及商业秘密和律师往来文件。你们无权在我方代表缺席情况下开柜。”

谭建民挡在门口，脸色铁青：“专项调查手续已经出示，你可以提出见证申请，但不能进入未完成取证的核心现场。”

法务人员提高声音：“我们要求立即停止破拆，否则保留一切法律责任！”

老钱听得火起，刚要出去，林风抬手止住。

林风走到门口，隔着警戒线看向对方：“姓名，单位，授权委托书。”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递出名片：“盛衡集团外聘法律顾问，韩骏。”

“委托主体是谁？”林风问。

韩骏皱眉：“盛衡集团。”

“孟怀舟个人有没有委托你？”

韩骏停顿半秒：“孟总作为集团高管，其职务行为由集团统一处理。”

林风语气平稳：“现在调查对象涉及国家能源安全、非法接入省级调度平台、现场灭证和电子数据伪造。你可以代表企业登记意见，但不能代表调查对象阻止依法取证。若保险柜内有律师往来文件，我们会按程序甄别封存，不会扩散。”

韩骏脸色难看：“你们这是先入为主。”

“我们是在开一个可能带自毁装置的保险柜。”林风看着他，“你如果继续高声干扰技术人员，我会请公安协作人员把你带离现场。”

韩骏嘴唇紧抿，终于退后半步，但眼神仍盯着办公室里面。

林风回到屋内，小马已经完成最后一次模拟。

“准备开。”小马声音发紧，“所有人退到两米外，摄像机对准锁体，酸液吸附包放右侧。”

叶秋把证物箱推近，老钱站在小马身后，手里握着防护板。

小马按下确认键。

锁体内传出极轻的一声“滴”。

第一道灯由红转黄。

小马没有立刻动，他等了三秒，确认电流没有异常，再输入第二段模拟密码。屏幕上的波形短暂抖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第二道灯转绿。

老钱压着嗓子：“还有一下。”

小马额角有汗，指尖却稳。他把指纹模型载入，模拟器贴在感应区，办公室里只剩设备风扇和执法记录仪的轻响。

“咔哒。”

金属门向外弹开一条缝。

老钱立刻用防护板挡住侧面，取证人员检查酸液仓读数，确认没有触发后才把柜门缓缓拉开。

保险柜里没有现金，没有金条，也没有私人珠宝。

最上层放着几份厚厚的文件，文件夹封面干净，标题却让叶秋眼神骤然变冷。

《合规数据治理专项外包合同》。

吴姐站在旁边，声音压低：“甲方是谁？”

叶秋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便把文件举到摄像机前。

“不是盛衡云控西南事业部。”她缓缓道，“甲方是盛衡集团总部合规清障组。”

老钱脸上的怒意一下沉了下去：“总部直接签的？”

林风接过复印拍照后的首页，目光落在签署日期和项目范围上。

合同内容写得很漂亮，名义是数据合规、历史测试清理、外部接口风险评估。但附件目录里，明晃晃列着“省级能源平台外侧接口梳理”“西南事业部存量测试节点清障”“桥南数据咨询协作评估”。

叶秋翻到签章页，语气更冷：“乙方有两家，一家是桥南数据咨询，一家是海洲数维。”

吴姐立刻把合同编号录入系统：“这就把桥南、海洲数维、盛衡总部合规清障组放到同一份合同里了。”

小马从保险柜下层取出一个小型加密移动硬盘，先拍照，再装入屏蔽袋：“还有硬盘。标签是Gd-cLEAR-03。”

林风看着那块硬盘，眼神沉了下来。

合规清障。

清的不是风险，是罪证。

门外的韩骏听到“总部合规清障组”几个字，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拿出手机，却被谭建民一把按住手腕。

“现场警戒区内，不得对外发送信息。”谭建民声音发硬，“韩律师，你最好别让自己从见证人变成调查对象。”

韩骏僵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

办公室里，叶秋继续清点保险柜。

第二份文件是桥南数据给省平台出具的合规评估摘要，第三份是海洲数维的设备维护服务说明，第四份只有一张打印目录，标题被刻意涂黑，但目录下面出现了一个熟悉字段。

bRG-L2。

桥。

林风把那张目录单独装袋，编号后交给取证人员：“这份优先复印，原件封存。小马，硬盘进隔离设备，不接任何联网环境。”

小马点头：“明白。”

吴姐盯着合同付款页，忽然道：“林组，付款节点有问题。第一笔在三个月前，第二笔在白鹤滩联动验证前一天，第三笔……是昨晚二十二点四十分。”

叶秋脸色一沉：“昨晚二十二点四十分，孟怀舟还没被抓，龙口窗口还没开。”

林风看向付款页。

那笔付款备注很短，只有六个字。

阶段清障完成。

老钱低声骂道：“他们提前把灭证当成果验收了。”

林风把合同重新放回证物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所有杂音：“从现在起，盛衡总部合规清障组，正式列为调查重点。通知省厅隔离实验室，硬盘优先解析；通知谭主任，桥南数据和海洲数维同步封控账册、服务器、法定代表人出入境记录。”

谭建民在门口应声：“我马上办。”

叶秋看着保险柜里剩下的文件：“孟怀舟刚才说，桥是在那次评估后进的平台。现在合同和评估摘要都在这里，他的沉默撑不了多久。”

林风没有接这句乐观判断。

他拿起那份《合规数据治理专项外包合同》，看着甲方栏里“盛衡集团总部合规清障组”的红章，直接下令：“把这份合同复印件送到孟怀舟讯问室。”

叶秋抬眼：“现在审？”

“现在不问桥是谁。”林风合上文件夹，“先让他知道，总部给他的伞，已经被我们从墙里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