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桥的影子

省厅隔离实验室的临时机位很快搭好。

Gd-cLEAR-03被放进透明防护罩内，外层屏蔽袋拆开前，取证员先对封条编号、保险柜位置照片、开启过程录像逐项核对。小马站在隔离台前，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急着接线。

叶秋看了他一眼：“撑得住吗？”

小马把手套往上拽紧，声音有些哑：“撑不住也得撑。这个盘要是读坏了，孟怀舟能把嘴缝到庭审那天。”

林风站在玻璃隔断外，没有催。他只交代了一句：“先读目录，不碰深层文件。发现自毁逻辑，马上断开。”

“明白。”

小马把硬盘接入只读桥接器，屏幕上先是一片黑，随后跳出加密卷提示。密钥校验失败两次后，他没有再试，转而调用K-LINK-07里抢救出的残余密钥片进行比对。

几分钟后，第一层目录缓慢展开。

小马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林组，出来了。”

叶秋立刻把摄像机推近，取证员同步记录屏幕画面。目录里没有直接写“龙口”“白鹤滩”这种敏感字眼，全部被包装成合规项目编号。

Gd-RISK-A01。

cLEAR-Sw-pooL。

pLAt-IF-Ext。

bRG-L2-coNtAct。

最后这个文件夹一出现，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老钱站在门边，脸色沉下来：“bRG，桥？”

小马点开前先看了一眼林风。

林风道：“只读打开，录屏。”

文件夹加载得很慢，像是里面还套着一层加密索引。小马没有强破，而是先导出文件名清单。清单里有几张图片、两份表格和一个被损坏的视频片段。

第一张图片打开后，画面很模糊。

地下车库，水泥柱，斜后方的白色轿车，只能看见两个人影。一个是孟怀舟，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侧脸轮廓很清楚。另一个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站在车门旁，身体微微侧向监控死角。

图片文件名只有一个字。

桥。

叶秋靠近屏幕，眉头拧紧：“看不到脸。”

吴姐已经把画面截取到另一台隔离分析机上：“车牌呢？”

“被挡了一半。”小马放大图片，“前两位像临A，后面只剩一个7和一个c，车标也不完整。”

林风没有盯着人脸，而是指向车身右下角：“这里。”

叶秋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白色轿车副驾门下方有一张小小的停车月卡，边缘露出半行字。

桥南。

吴姐立刻调出刚才保险柜合同里的桥南数据资料：“桥南数据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省城高新区，实际办公地和注册地不一致。它名下有三辆公务车，白色轿车两辆。”

老钱冷笑：“这公司还真敢把名字贴车上。”

林风摇头：“不是敢，是他们觉得这段监控不会被人拿到。继续看表格。”

小马打开第一份表格，文件名叫《外部合作人员进场协调表》。表格被删改过，许多姓名只剩拼音缩写，但进场单位、日期、楼层还在。

桥南数据。

省能源调度平台三楼。

信息安全评估。

项目监督组。

叶秋的目光停在监督组一栏：“方柏青。”

那三个字没有被删干净，虽然中间一个字被灰色块遮住，但前后字形和备注签名能对上。

谭建民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来，压得很低：“林组，省平台那边刚反馈，方柏青正在主持内部自查会。他们要求所有部门先把今晚异常汇总到信息安全处，不要对外扩散。”

老钱脸色一沉：“这不就是把痕迹往他手里收？”

林风看着屏幕，没有立刻下结论：“先别动方柏青。我们现在有进场表和监督组痕迹，但还没有证明他就是二级审核人。谭主任，你让可信人员控制自查会的会议纪要、签到表、投屏电脑和录音设备，理由是保全今晚异常处置过程。”

谭建民立刻应声：“我安排，先保全，不惊人。”

小马又打开第二份表格，这次是权限字段映射清单。里面列着省平台外侧接口的若干代号，其中一行被红色标注。

L2-AUdIt-bRG。

备注栏写着：历史授权重放校验，需人工二级确认。

周宁远的视频窗口亮起，他看完那一行，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这不是普通运维权限。能碰这个确认位的人，至少接触过平台二级审核配置，而且知道历史授权重放的校验逻辑。”

叶秋问：“如果这个人昨晚放行，会留下什么？”

周宁远回答很快：“操作账号、终端编号、会话票据、审核确认时间。除非他事后清理日志，但外侧镜像点已经留下残留。”

小马接过话：“我刚才抓到的二级审核字段里，有一段会话尾码，和这个L2-AUdIt-bRG目录命名方式一致。”

林风转向小马：“把会话尾码、桥南进场时间、方柏青项目监督时间做一张对照表。不要写推论，只列事实。”

“明白。”

叶秋把那张模糊截图重新放大，盯着口罩男子的手腕：“他左手戴表，表带很宽，像某种智能工牌？”

吴姐接过去处理图像：“不是表，是平台内部人员常用的二代安全令牌腕带。我见过省平台值班人员用类似的。”

老钱抬头：“那桥南的人怎么会戴平台腕带？”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风开口：“两种可能。第一，桥南数据的人拿到了临时令牌；第二，照片里这个人本来就是平台内部人员，只是用桥南数据的车和名义接头。”

叶秋看向他：“更像第二种。”

“所以更不能急。”林风语气沉稳，“急了，他就会把自己藏进‘外部顾问管理混乱’里。我们要查的是谁给桥南开门，谁给桥南权限，谁在昨晚二点三十五分碰过二级审核残留。”

这时，实验室外传来脚步声。谭建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监控备份登记表。

“省平台三楼那台机器找到了。”他把纸递给林风，“上午七点五十六分，内部运维巡检号查询02:35残留。坐在机器前的人叫蒋启明，信息安全处值班工程师。”

叶秋立刻问：“方柏青的人？”

谭建民点头：“直属信息安全处，方柏青分管。”

老钱低声骂了一句：“手都伸到镜像残留上了。”

林风看着登记表：“蒋启明现在在哪？”

“还在省平台，参加内部自查会，手机关机，理由是会议纪律。”

林风把登记表放到桌上：“不要让他离开平台。让可信人员以配合调查为由，把他和昨晚值班人员分开谈话。先问流程，不问桥。”

谭建民明白他的意思：“防串供。”

“防他给方柏青递口径。”林风看向屏幕上的“桥”字截图，“同时调蒋启明近三个月的差旅、银行卡、油卡、会议签到，尤其查他有没有和桥南数据、海洲数维、南澜咨询发生交集。”

吴姐已经开始在电脑上敲字：“我同步查。他这种技术岗如果收钱，未必走大额，可能是报销、培训费、专家劳务、家属账户。”

小马忽然皱眉：“林组，bRG-L2文件夹里还有一个损坏视频，时长只有九秒，能不能开要看运气。”

“试。”

视频加载了两次才勉强播放。

画面依旧是地下车库，声音断断续续。孟怀舟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只听清了半句：“……评估后，桥进平台，权限别走西南……”

接着是口罩男子的声音，经过失真处理，只剩沙哑的一段：“方主任只看报告，不碰执行。”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老钱眼神发狠：“方主任。”

叶秋把视频时间戳截出来，声音冷得像刀：“这句话至少说明，方柏青知道那份评估报告。”

林风没有让情绪继续扩散：“小马，保存视频残片原始态，生成哈希。叶秋，立刻申请对桥南数据进行同步取证，重点是原始视频来源和评估报告修改稿。吴姐，把‘方主任只看报告’这句话单独列入待核，不要写成事实认定。”

吴姐点头：“我懂，先钉报告，再钉人。”

林风看向谭建民：“省平台那边，今天我们必须进。”

谭建民脸色一紧：“现在？”

“现在准备手续。”林风把Gd-cLEAR-03目录清单推到他面前，“他们已经开始内部降温，再晚一步，蒋启明会变成一个‘擅自查询的值班工程师’，方柏青会变成一个‘只听汇报的分管领导’，桥南数据会变成一个‘普通外部咨询单位’。”

叶秋把证物袋封好，抬头道：“孟怀舟那边呢？”

林风拿起那张写着“桥”的截图复印件：“把截图和合同付款页送过去，不问他桥是谁。只问一句，昨晚二十二点四十分那笔‘阶段清障完成’，是谁确认的。”

老钱咧了咧嘴，眼底却没有笑意：“这句够他难受。”

林风转身往外走：“让他难受还不够。让总部的人也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他们藏在平台里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