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风暴前夕的暗流

盛衡总部法务团队到达软件园时，三号楼十九层的警戒线还没有撤。

领队韩骏换了一套更正式的深色西装，身后跟着两名合规顾问和一名企业事务负责人。几个人刚出电梯，就被公安协作人员拦在封控区外。

韩骏这次没有高声争执，而是递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我们代表盛衡集团提出正式异议。贵方查封资料范围过宽，已涉及企业正常经营数据和商业秘密。我们要求立即启动第三方见证程序，并暂停对总部合规文件的解析。”

叶秋接过文件，只翻了两页，便抬眼看他：“你们的第三方见证名单里，有桥南数据的常年法律顾问。”

韩骏脸色微变：“桥南数据只是本案外部合作方，不能因此剥夺其合法权益。”

“桥南数据出现在非法模拟链合同附件里，出现在省平台进场表里，也出现在Gd-cLEAR-03硬盘目录里。”叶秋把文件合上，“韩律师，你要替它说话，可以，但别装不知道它已经不是普通合作方。”

韩骏压住语气：“叶同志，我提醒你，企业合规文件不能被随意解读为犯罪证据。”

林风从走廊另一端过来，手里拿着刚形成的初步证物清单：“没人随意解读。我们只做三件事，封存原件，固定电子证据，依法核验资金和权限。”

韩骏转向他，眼神变得锐利：“林组长，盛衡集团愿意配合国家能源安全工作，但我们反对把正常数据治理项目扩大化。西南事业部个别人员如果违法，集团不会包庇，可总部合规清障组的职责是整改风险，不是制造风险。”

林风停在警戒线内侧：“那就请你解释，为什么总部合规清障组的合同付款节点，和白鹤滩联动验证、龙口低负荷窗口、软件园清痕行动高度重合。”

韩骏沉默了一秒。

他身后一名合规顾问立刻接话：“大型项目付款节点通常按阶段验收，不一定对应具体事件。”

林风看向他：“昨晚二十二点四十分，龙口窗口尚未开启，孟怀舟还在软件园，你们总部确认‘阶段清障完成’。验收人是谁？”

那名顾问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

韩骏把话接回去：“我们需要回总部核实。”

“可以。”林风道，“但从现在起，盛衡总部合规清障组相关合同、付款审批、验收邮件、会议纪要、项目群通信记录，全部进入调查范围。你们可以提交异议，不得删除，不得转移，不得通知相关人员统一口径。”

韩骏脸色终于冷了：“你这是把盛衡集团当成犯罪组织在查。”

林风看着他：“我是在查一条差点把伪造水位告警送进省级调度平台的链路。盛衡集团如果清白，就把链路上的人交出来。”

走廊里的气氛绷得很紧。

谭建民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他只听了几句，脸色就沉下去：“林组，省平台那边有情况。方柏青主持的内部自查会刚形成初步口径，准备把昨晚异常定成历史授权缓存误触发和外部垃圾请求叠加。”

叶秋冷笑了一声：“动作真快。”

林风接过电话：“会议纪要拿到没有？”

谭建民道：“可信人员已经控制复印件，但方柏青要求所有参会人员不得接受外部询问，说要先向省政府办公厅统一汇报。”

“蒋启明呢？”

“被他们安排去设备间核查日志，身边跟着信息安全处两个人。”

林风眼神一沉：“把蒋启明从设备间带出来，单独隔离谈话。理由是他上午查询02:35二级审核残留，涉及证据保全。任何人阻拦，记录姓名和职务。”

谭建民咬牙道：“我亲自过去。”

林风挂断电话，转向叶秋：“你留在软件园，继续盯盛衡法务和证物转运。老钱跟我去省平台。”

老钱早就站直了，抓起外套：“总算轮到那边了。”

韩骏听见“省平台”三个字，立刻开口：“林组长，盛衡集团建议谨慎处理。省平台是重要生产单位，贸然进驻可能引发舆情和运行风险。”

林风脚步一停：“韩律师，你对省平台运行风险这么关心，是代表盛衡，还是代表桥南数据？”

韩骏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风没有等他回答：“把他刚才这句话记入现场接触记录。”

叶秋应声：“已经录下来了。”

省能源调度平台大楼位于省城北侧，外表并不张扬，门口却有两道安检和独立值守岗。林风赶到时，谭建民已经带着可信人员在一楼大厅等候，脸色比在软件园时更难看。

“方柏青在八楼会议室。”谭建民压低声音，“他说欢迎专项组指导，但必须由平台主任陪同，不能直接接触值班系统和内部人员。”

老钱哼了一声：“这欢迎听着像拦门。”

林风看向大厅监控位置：“监控备份控制了吗？”

“控制了外侧备份。”谭建民道，“内侧监控归信息安全处，他们说涉及生产安全，暂时不开放。”

林风没有争辩，直接拿出专项授权文件：“通知平台主任，专项组依法进驻保全证据。我们不操作生产系统，只控制与昨晚异常相关的人员、日志备份和外部合作资料。”

几分钟后，平台主任匆匆下楼。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额头全是汗，态度客气却明显紧张。

“林组长，情况我已经听说了。”平台主任伸手，“平台一定配合，但现在调度任务重，人员情绪也需要稳定。方柏青同志正在组织排查，我建议先由他给你们做情况说明。”

林风没有握太久：“说明可以，但在说明之前，蒋启明在哪里？”

平台主任怔了一下：“蒋启明？他是值班工程师，可能在设备间配合核查。”

谭建民把一张操作日志递过去：“上午七点五十六分，他用内部巡检号查询02:35二级审核残留。这个动作发生在专项组通知证据保全之后。”

平台主任脸色变了：“我不知道这个情况。”

“那现在知道了。”林风道，“请你下令，让蒋启明立即离开设备间，到独立询问室。信息安全处人员不得陪同。”

平台主任犹豫了一下：“这需要方柏青同志协调，他分管信息安全。”

老钱眼神一凶，刚要开口，林风先一步说道：“主任，昨晚异常涉及非法外部模拟端、历史授权重放、二级审核字段。现在让分管对象继续陪着关键操作人核查日志，证据风险由谁承担？”

平台主任额角的汗滚下来，终于拿起电话：“让蒋启明到二楼接待室，马上。”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解释，平台主任脸色越听越难看：“我说马上，不要再让他碰设备。”

挂断电话后，他低声道：“林组长，方柏青同志可能有些程序上的顾虑。”

林风看着他：“有顾虑可以写进记录。删日志、统一口径、转移人员，不叫顾虑。”

二楼接待室外，蒋启明被带来时，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一支没盖帽的签字笔。他身后两名信息安全处人员想跟进来，被老钱横身挡住。

其中一人皱眉：“我们是陪同技术说明。”

老钱盯着他：“你们是陪同，还是看着他怎么说？”

对方脸色涨红，却没再硬闯。

蒋启明坐下后，眼神一直往门口飘。林风没有立刻问“桥”，也没有问方柏青，只把那条查询日志推到他面前。

“七点五十六分，这个号是你用的？”

蒋启明喉结滚了滚：“是例行巡检。”

叶秋不在，记录工作由谭建民安排的纪检干部接手。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声响。

林风问：“例行巡检为什么只查02:35二级审核残留，不查其他时间段？”

蒋启明的手指收紧，签字笔在指腹上压出白印：“方主任让我们排查昨晚异常，我……我只是看看有没有误报。”

“方柏青让你查的？”

蒋启明猛地抬头，又低下去：“他在会上说，要尽快确认异常范围。”

林风把Gd-cLEAR-03里的L2-AUdIt-bRG字段打印件放在桌上：“你认识这个字段吗？”

蒋启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白了。他嘴唇抖了抖，半天没说出话。

老钱压低声音：“别装不认识。你上午查的，就是这东西留下的尾巴。”

蒋启明额头冒汗：“我只是工程师，权限配置不是我定的。”

林风道：“谁定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方柏青出现在走廊尽头，四十多岁，衬衫袖口卷得很整齐，脸上带着克制的怒意。他没有冲进来，而是站在警戒线外，声音压得很低：“林组长，你们这样单独询问平台值班人员，容易造成生产队伍恐慌。有什么问题，我作为分管领导，可以统一说明。”

蒋启明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明显僵住。

林风没有回头，只看着蒋启明：“你听见了。现在有人要替你统一说明。”

蒋启明的手抖得更厉害，签字笔终于掉在桌上。

林风这才转身，看向门外的方柏青：“方副主任，正好。请你在门外等候。蒋启明谈完，就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