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一旦它倒下会怎样？

陈景拔掉所有线路，屏幕上的数字仍在上升。

宁拓早有准备，直接抡起扳手砸碎屏幕。

数字消失后，船头却自行偏向水痕。

“舵机没动，是船底水流在推！”

赵刚带人把准备好的铁链抛向两侧礁石。

旧船被强行拽住，船腹传出一连串破裂声。

最后一批藏在龙骨缝隙里的贝壳被挤了出来。

它们漂在海面，拼出十几个模糊人脸。

陈景把燃烧的废油倒进水中，火焰贴着船身扩散。

贝壳尖叫着沉入海底，笔直水痕也随之断裂。

【声音索引清除完成】

【船体外部标记已失效】

“解链，出坞。”

方渡握住舵轮，宁拓亲手拉下主机控制杆。

轰鸣声在山崖间回荡，百米旧船缓慢撞开海浪。

远方来客站在河口，没有挥手，只将那根黑色木杆拔了出来。

许沉盯着前方灰海，忽然笑了一声。

“这次它还想替我们开船吗？”

陈景看着不断变化的海流，将第一枚随机木片扣在掌心。

“它可以试试。”

旧船驶出北岸海湾，没有名字，也没有固定航向。

第一次真正的远航，就此开始。

……

旧船驶入灰海十分钟后，身后的大陆便消失了。

不是被雾遮住，而是海岸线从视野中突然断开。

方渡立即转舵，船尾却只剩大片暗灰色海水。

“回航方向没了。”

许沉将测深锤扔下，绳索落到四十米仍未触底。

刚才经过的海湾，最深处明明只有十二米。

陈景看向视野边缘。

【进入未登记灰海区域】

【当前空间参照正在被声音结构替换】

【建议保持低响应状态】

“关闭主机一分钟。”

宁拓虽然不明白原因，仍立刻执行。

主机轰鸣停止，整艘船顺着海浪缓慢滑行。

所有人都不说话，连脚步也尽量放轻。

半分钟后，船尾海水中传来另一台主机的声音。

那轰鸣与旧船完全相同，却位于他们刚刚经过的位置。

方渡低声道：“它在复制我们的航迹。”

“那就别给它完整航迹。”

主机重新启动，方渡先左转，又在没有标志的位置突然倒车。

旧船绕出一个不规则半圆，随后朝西北斜插。

身后的复制轰鸣跟着转向，却在倒车时慢了数秒。

海面升起一片细浪，远处的假航迹撞在一起。

众人还没松气，驾驶舱外忽然响起陈景的声音。

“右满舵，避开前方礁石。”

方渡双手离开舵轮，看向站在身旁的陈景。

真正的陈景根本没有开口。

甲板上的人也听见了同一句命令。

声音从船头传到船尾，语气和停顿都毫无差别。

宁拓盯着陈景问道：“现在往哪边？”

陈景抓住绳铃，连续乱摇。

刺耳铃声响彻船舱，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

旧船继续直行，前方所谓的礁石始终没有出现。

几分钟后，假声音换成许沉。

“左侧落水一人，立即停船。”

这次有人本能地冲向栏杆。

刘浩一把将他拉住，栏杆外只有翻滚灰浪。

“今天没人叫这个代号。”

落水呼喊持续了很久，最终变成含糊笑声。

每个人手里的木片都不同，灰海只记得姓名，却不知道临时代号。

它能够模仿声音，却无法确定谁该回应。

方渡按照铜片上的潮纹继续前进。

两个小时后，雾中出现第一座高塔。

塔身通体漆黑，没有灯，也没有任何金属反光。

可在它旁边，另外三座灯塔同时亮起。

三道光柱依次扫过海面，最后全部停在旧船上。

许沉拿起望远镜，看见灯塔下方停着三艘小船。

每艘船上都有人挥舞布条。

“左边船上有伤员。”

“先看影子。”

阿今站在驾驶舱破碎的玻璃后，盯着三座亮塔。

灰海上的光线来自北侧，三座灯塔却没有在水面投下任何阴影。

真正的黑塔不亮，塔身后方反而拖着一道模糊暗影。

“朝黑塔走。”

方渡转动舵轮，三座亮塔同时发出警报。

小船上的人影开始呼喊。

有人喊救命，有人喊船上队员的姓名。

最后一艘船中，甚至传出了苏小落的声音。

“陈景，我在这里。”

赵刚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小落明明留在新大陆南部。

陈景没有回头，只抬手敲了一下船窗。

船员收起绳梯，所有人远离左侧栏杆。

三艘小船突然加速，贴着海面冲来。

它们没有发动机，船底也没有浪花。

韩峰抡起重锤，将第一艘小船直接砸翻。

船壳碎开后，内部涌出大量灰白贝壳。

第二艘撞上船尾，赵刚和刘浩用钢叉将其推开。

第三艘还没靠近，妖妖便割断上方吊索。

一捆废轮胎从吊臂落下，将小船整个压入海中。

三座亮塔随即扭曲，化成漂在雾里的白色柱体。

旧船从柱体之间穿过，真正的黑塔就在右前方。

塔底有一圈天然礁石，水流比其他位置稳定。

许沉测出深度，方渡贴着礁石改变航向。

旧船后方重新出现大陆轮廓，却不是他们离开的北岸。

那片海岸上全是整齐房屋，码头边站着熟悉的人。

苏小落、王凯和顾长明都在那里挥手。

“回来吧，你们走错了。”

声音整齐得让人头皮发紧。

陈景从甲板上抓起一只破桶，朝假海岸扔去。

破桶落入海中时，假码头立刻多出一只完整新桶。

“连破洞都学不像，还敢冒充北岸。”

刘浩跟着扔出一只缺底铁锅。

其他人也把废木板、弯钢管和破渔网抛入水中。

假海岸忙着复制杂物，码头房屋开始错位。

苏小落的影子长出两个头，王凯手里的设备则变成木棍。

赵刚咧嘴道：“这模仿水平还不如我们育苗棚那棵假苗。”

紧张气氛顿时松了一些。

假海岸在杂物干扰下彻底坍塌。

前方灰雾也被黑塔分开，露出一道狭窄水路。

水路中央漂着一只竹筏。

竹筏上躺着两个人，一人昏迷，一人仍在划水。

清醒者见到旧船，没有呼救，反而举起一块黑布遮住脸。

陈景让方渡减速，却没有直接靠近。

他把一根绑着水壶的长绳抛过去。

对方抓住水壶，先倒掉一半水，又将剩余的喂给伤员。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固定含义，也不像提前设计的诱导。

旧船放下侧梯，将两人拉上甲板。

清醒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左臂缠着湿布。

她没有报姓名，只指了指北方。

“我们的船沉了，还有十七个人在黑礁后面。”

“谁袭击了你们？”

“海里的回声，还有岸上的人。”

“岸上的人为什么袭击你们？”

“他们要名字。”

女人看见船员手中的随机木片，神色明显放松。

“你们也知道不能报名？”

“刚知道。”

“那你们比上次来的人幸运。”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石片，上面画着三座黑塔。

其中两座完整，第三座已经裂开。

“黑塔能压住灰海的声音，但西边那座快坏了。”

“一旦它倒下会怎样？”

“灰海会听见所有人，第二块大陆也会听见。”

旧船越过第一座黑塔，水面颜色逐渐加深。

远方出现一片低矮黑礁，礁石上挤着十几个身影。

他们没有挥手，只用镜片反射了三次太阳光。

陈景让船员回以两次不规则反光。

黑礁上的人这才站起身。

旧船第一次救起远方陆地的幸存者。

可就在最后一人登船时，海面下传来低沉撞击。

整片黑礁开始缓慢移动。

那根本不是礁石。

一座长满黑壳的巨大监听浮台从海下升起，数百根细线同时缠向船底。

【发现灰海声音采集节点】

【当前姓名索引进度百分之四十一】

陈景抓住船侧钢缆，直接跃上浮台。

“韩峰，给我砸开外壳！”

重锤落下，黑壳当场裂开一道缺口。

陈景抽出水果刀，沿缺口切断内部主束。

浮台发出无数人重叠的尖叫。

缠住船底的细线瞬间松开，方渡立即拉满动力。

旧船撞开碎裂黑壳，冲向第二座黑塔。

被救上来的女人扶住栏杆，第一次露出惊讶。

“你们到底从哪来？”

赵刚把一枚空白木片递给她。

“南边，但今天不用记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