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遐蝶的过往

遐蝶有了自己的工作。

“圣…圣女……”

勇敢的战士已经身负重伤，无药可救。

“去吧，为她带去光荣的死亡。”

阿蒙内特站在一旁，神色肃穆道。

遐蝶抬手，赐以荣誉。

“谢…谢…你……”

勇敢的战士眼底归于平静，轻声道。

“动手吧，刽子手……”

异邦的战俘抬眼，知道自己的结局，怒骂道。

“你听到他说的话了。”

阿蒙内特侧头看向遐蝶，沉声道。

遐蝶指尖落下，施以刑罚。

“愿你…活在永恒的痛苦中…！”

异邦的战俘咬牙嘶吼道。

“求您…赐我解脱……”

不治的牧人浑身脱力，低声哀求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蒙内特淡淡开口道。

遐蝶轻触对方，赠以酣眠。

“这一切…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遐蝶积压许久的疲惫尽数翻涌，不断问自己。

直到有一天……

“来吧，完成你的使命。”

苍老的阿蒙内特缓步走到遐蝶身前。

“什么……”

“…您这是要我做什么？”

遐蝶心头一紧，茫然开口。

“我老了，必须响应塞纳托斯的召唤，去往它的国度了……”

“这…也是每一个哀地里亚人的归宿。”

阿蒙内特平视遐蝶，缓缓道。

“您还远没有衰老到那种地步，还有许多岁月可活……”

遐蝶不愿接受这番话，不解地反驳道。

“不…我已经「死」了。”

阿蒙内特轻轻摇头道。

“我对加诸此身的衰老，还有临近的死亡…开始感到恐惧了。”

阿蒙内特袒露心底藏着的怯懦。

“所以，遐蝶，你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向那恐惧发起冲锋，证明自己并非懦夫。”

阿蒙内特望向遐蝶，眼底带着期许。

“我……”

遐蝶喉头哽咽，难以言语。

“我…再也受不了了……”

遐蝶肩头轻颤，压抑不住长久煎熬。

“孩子，是我从冰原中带回了你，令你荒唐的命运开始转动。”

“身为哀地里亚的行刑官之首，也是我将「处刑」这道重任不由分说，强压在你肩头。”

“我深知，你始终都对我…对我们哀地里亚人信仰的一切感到困惑，甚至愤怒……”

阿蒙内特说起了心里话。

“我…别无选择……”

遐蝶低声道出多年的身不由己。

“是啊，我们的所作所为与绑架无异。”

阿蒙内特没有辩解，坦然认下。

“所以，只要你轻轻一触，一条罪恶的生命便将就此凋零。”

“逃离对你而言，不是易如反掌？”

阿蒙内特轻声问。

“我…不可能这么做。”

“就算哀地里亚人再怎么不加思考，视死亡如儿戏，但…我做不到。”

遐蝶遐蝶摇了摇头，道出内心底线。

“呵呵，所以…我果然没看错你。”

阿蒙内特低声轻笑，眼底满是欣慰。

“什么…？”

遐蝶一时不解对方话语中的深意。

“我一直把你当成女儿，悉心培养，因为你生来受赐如此祝福诅咒，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明白生命和死亡的重量。”

阿蒙内特缓缓吐露心底真实想法。

“若用哀地里亚人的眼光看待「死亡」：它是一切生命的终点，是我们每个人的必由之路。”

“人不应抗拒，而要学会如何迎接它。”

“只有在彻悟这个道理后，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阿蒙内特道。

“哪怕你终将离开哀地里亚的庇护——哪怕永远肩负着诅咒祝福——你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不，我怎么能……”

遐蝶依旧迟疑，无法下手。

“来，动手吧。我已教给你我此生所能领悟的一切……”

阿蒙内特缓缓闭上双眼。

“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圣女，或是具备如此决心吧。”

阿蒙内特静静等候，不再多言。

死亡气息以阿蒙内特为目标向外铺开。

对方躯体快速枯萎，转瞬消散。

“……”

“我最后一次服从她的指示，轻轻触碰了眼前的老人。”

遐蝶闭上眼，重忆那日画面。

“这位见惯了死亡的处刑人，她的消逝与常人并无不同：喉头的呜咽，眼中的遗憾，还有…微不可见的颤抖从指尖传来。”

“阿蒙内特，试图向我传授「死亡」的人，也最终如朝露消失在晨雾中。”

“她一生都在贯彻哀地里亚人的信仰，而当死亡真正来临，她也如那信仰所述……”

“除去敬畏，再无其他。”

悼念中，遐蝶回忆着阿蒙内特的脸。

“我在哀地里亚城外的沼泽间，为她树立了一座衣冠冢，将她留在我亲手送葬的一众死者间。”

“然后，为了觐见塞纳托斯，我再次踏上了流浪。”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我听过太多对死亡的议论。”

“「生命从死亡中寻获意义」、「万物因终结而前进」……”

遐蝶回想沿路听闻的各类说辞。

“仿佛世间最可怕的幽暗，所有人都在讲述它的沉重，或是抵抗、或是崇拜、或是敬畏……”

“一尊去向不明的泰坦，何以成为人们心中最深的恐惧……”

“…为何，会在我的梦中萦绕不去？”

遐蝶的问题可能永远都没有答案。

“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继续旅途。”

“起初是逃离，而后变成了寻索，最后……”

“我想知道，是否，我的触碰，我的拥抱…并非只能剥夺……”

“而是也可以，留下些什么？”

遐蝶攥紧掌心，心底生出全新期许。

……

“我不想死！”

死囚浑身发抖，嘶声呼喊道。

“求求你。”

死囚身体不断后挪，语气满是恐慌。

“放了我吧！我不想死！”

死囚视线死死锁在遐蝶身上，泪水滚落道。

遐蝶抬起手，死囚的生命已经已经进入倒计时。

“我不要，不要这样的仁慈！”

死囚拼命摇头，抗拒这份解脱。

“我不要——”

死囚放声嘶吼，声响回荡开来。

遐蝶缓缓伸出手掌，死囚身上惊惧褪去，躯体倒落而后消散无踪。

“我恨这双冰冷的手。”

遐蝶看着自己的掌心，心底漫开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