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那安息的长夜

年幼的遐蝶被冠以「督战圣女」身份。

祭祀队伍缓步朝着神殿行进。

路边少女迈步想要靠近遐蝶，身旁妇人伸手将少女拦下。

神殿内部，一众长老注视下，遐蝶迎来第一场仪式。

“动手吧。”

“结束它的痛苦。”

阿蒙内特目光落在一旁垂首的老鹿身上。

遐蝶抬手轻触鹿身。

老鹿四肢发软，缓缓倒地，生机彻底流逝。

神殿另一间屋舍，病床躺满濒临离世之人。

“你的双手是死神的祝福。”

“只有你能为他们带去平静。”

阿蒙内特走到遐蝶身侧，一字一句道。

遐蝶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

遐蝶转身冲出神殿。

神殿门前巨型雕像静静俯瞰脚下一切。

遐蝶戴上厚手套，忐忑地尝试触碰周遭活物。

指尖抚过花枝，花朵快速枯萎凋零。

“接纳死亡。”

“与它同行。”

阿蒙内特的声音又在耳边。

夜幕降临，少女们围在篝火旁起舞。

遐蝶独自站在河对岸，静静眺望热闹景象。

白日路边的少女攥着一截树枝，走到遐蝶身边。

少女举着树枝，隔着木枝与遐蝶完成牵手。

少女牵引遐蝶，朝着篝火舞会走去。

距离火堆只剩数步，遐蝶停下脚步转身离开。

居所之内，遐蝶握着树枝站在火光前。

自身、镜面倒影、墙面影子，三道身影如同一同起舞。

遐蝶很开心，起码这一刻，她不孤独了。

岁月流转，遐蝶渐渐长大。

遐蝶在雪原之上奋力奔跑，想要挣脱宿命，重重摔落在积雪之中。

摊开手，掌心已经被冻的通红。

又过数年，遐蝶成年。

辞行阿蒙内特后，遐蝶离开神殿，踏上周游世界的路途。

黄金世不是盛世，而是以千上万个惨剧组成的战争世界。

一路目睹各式各样的死亡，始终没能寻到塞纳托斯。

时隔漫长岁月，遐蝶重回神殿。

当年相识之人尽数离世，只剩昔日少女尚存人世。

“是…遐蝶姐姐吗？”

老去的少女抬眼看清来人，轻声问道。

老人依旧拿出一截树枝，隔着木枝牵住遐蝶的手。

“大家…都已经走了。”

老人目光望向远处神殿，低声道。

“响应死神召唤。”

“去往它的国度了。”

“我也…”

老人顿了顿。

“是时候了。”

老人眼底没有惶恐，只剩释然。

“我不害怕。”

“只是…有些遗憾。”

“一直在看护人们的死亡。”

老人看向遐蝶，轻声道。

“你一定。”

“很寂寞吧。”

老人眼底生出心疼。

“也会想在离别的时候。”

“尽情拥抱别人吧。”

老人说完，抬手松开树枝。

遐蝶心中震颤，手中树枝脱手落地，向后退开数步。

“不行…”

遐蝶下意识往后躲闪。

“这双手…”

“很冰冷…”

遐蝶缩了缩手。

老人主动抬手，握住遐蝶的掌心。

“遐蝶姐姐的手…”

“明明很温暖啊。”

老人贴合着遐蝶的手掌，轻声道。

遐蝶看见老人肌肤浮现消散的纹路，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就像普通人一样。”

老人轻轻拍了拍遐蝶的手背道。

“尽情拥抱吧。”

“遐蝶姐姐。”

老人舒展双臂，等候遐蝶靠近。

遐蝶上前抱住正在死亡的老人，失声痛哭。

悲恸之中，遐蝶脑海浮现幻象。

自身不再背负死亡泰坦的诅咒（祝福）。

不用树枝、无需手套，便能与旁人十指相扣。

能够和众人围着火堆一同起舞。

抬手为旁人梳理发丝。

毫无顾忌地与身边人相拥。

接受旁人发自内心的欢呼。

自在踏遍世间各处风景。

为孩童编织花环戴在头顶。

陪孩童庆贺生辰。

同孩童辨认夜空星辰。

毫无拘束感受世间所有美好。

幻象散去，遐蝶亲手堆砌最后一座墓碑。

遐蝶解下身上披风，完整盖在墓碑之上。

“这样的手。”

遐蝶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

“真的温暖吗？”

遐蝶轻声自问。

一头幼鹿缓步从墓碑前方走过。

回忆结束，遐蝶侧头看向身侧的星。

“欧洛尼斯试炼完成的那一天，阁下一定也很困惑吧？”

“因为我也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阁下身为天外之人，会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早早卷入翁法罗斯的命运……”

遐蝶顿了顿，说道。

“…我想做些什么，可即便尽力表现得更自然些，也无法像普通人那样，理所当然地与生者相碰。”

“哪怕早在树庭，我们就有过无心的接触。那时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我心中终于涌起近乎奢望的希冀……”

遐蝶又一次沉默了，但林晨和星都没有打断。

“当我以为自己的触碰，或许不会再带来悲伤……”

“可命运却要告诉我，不是「死亡」的诅咒终于可以治愈……”

“而是阁下的灵魂不再属于人间…我的双手早已夺无可夺，仅此而已么？”

“是啊，难道这一次就会有所改变吗？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遐蝶将一路积压的心绪尽数道出。

“明明都走过了如此漫长的旅途，我仍找寻不到生与死的答案，永远无可奈何……”

“想要留下些什么，也只能任由「死亡」将它们从指缝间带走……”

“可在那之后，我甚至都没有再次确认的勇气…直到欧洛尼斯剖白残酷的事实，摊在你我面前。”

女孩低着头，将自己的胆怯，悲伤，全部袒露了出来。

星与林晨对视一眼，林晨上前，抱住遐蝶的肩膀，希望给她一些温暖。

因为只有林晨可以无伤……

“现在…或许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遐蝶身体一颤。

“很久以前，缇宁老师为我解读过一则预言。”

“她说：「花海尽头，生者的魂灵将温暖汝之指尖；相拥之后，便是永恒的离别。」”

“对此我并不惊讶，因为她说的仿佛并非预言，而是我过去的全部写照。”

星闻言一僵，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虽然自家就是高人，不怕预言显灵。

但架不住显灵在遐蝶身上啊。

“世上的拥抱本该为相逢而生，可我的双手只能诉说告别。”

“那时的我也有理由相信，这道宿命终将贯穿我的一生……”

“可现在事情迎来了转机：既然终于能够觐见塞纳托斯…那我就还有机会为那注定的预言，写下另一种诠释。”

“我没有理由不倾尽全力……”

“…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

遐蝶沉浸在拥抱的温暖中，心中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