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巧取豪夺
柠初青酸 · 8988 字 · 约 22 分钟
轰隆隆的礼炮声还在圣马可海湾回荡,教堂钟声又敲得震天价响。
广场周边建筑的阳台上、窗户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有钱公子和有闲小姐。
通往码头的几条街口涌出一股股盛装队伍。
威尼斯统辖的各城镇旗帜、历经大小战役的标旗、二十一行的会旗、大小贵族的旌旗,好似河流汇入湖泊一般,霎时间,乌泱泱淹没了广场。
弓箭手忙着推攘不长眼的家伙清场子,骑兵在马上挥鞭叫骂维持秩序。
仪仗队由旗手、鼓手、笛手引领,总督、大小议事会的元老、各类执政官随后。
众人簇拥着迎宾车驾,浩浩荡荡开往码头。
张昊乘坐的贡多拉小船绕过大码头向南,穿行在蛛网一样的水道中,不多久,便来到一个繁忙的造船厂码头。
莉莎搂着他脖子东张西望。
“爸爸,咱们把卡珊姐姐甩掉了。”
“那个牛皮糖知道咱们要去哪儿。”
张昊摸出一角联邦币付账,脱掉布鞋掖腰里,抱着女儿跳下船,蹚过咸水湾浅水,上了堆满破船烂木的滚烫沙滩。
此地小作坊密集,叮叮咣咣噪音刺耳,街巷犹如迷宫,阴沟里飘着烂菜叶子和排泄秽物,恶臭扑鼻,蝇虫乱飞。
一群顽童见他掏出散发圣光的纸币,争先恐后围上来,一番交流后答应为他领路。
穿过一条条曲折狭窄的街道和木桥,前面豁然开朗。
小家伙们叽叽喳喳,指着公共粮仓门头上的维奇奥家族徽章让他看,张昊笑眯眯派发佣金,顽童们一哄而散。
这座城市大区套小区,并依其主要商业行会或权贵家族的徽章命名,维奇奥大街是富人住宅区,修道院不远处的喷泉广场是个巨大的集市。
大街上充斥人流、货车、牲畜和商品,孩子、猫狗和猪鹅在人群中肆意穿行。
商人们搭着顶棚遮挡烈日炙烤,成捆的丝绸、整桶的谷米、二手衣服、各种皮革制品,摆在摊位上供买主挑选。
街头公告员戴着严肃或搞笑的面具,有的坐在店铺门廊下乘凉,有的在人群中穿梭,扯着嗓门发布当天的新闻,间或替商家做广告宣传。
棚子下、荫凉处,木匠们展示家具,打金匠卖弄技艺,面包师把一盘盘面团塞进烤炉,理发师在给顾客剃须剪发,裁缝坐在给客人缝制衣物。
衣衫褴褛的乞丐举着木碗,逗留制作熏肉的店铺门口,声声卖惨,染成金发或者戴黄色丝绸假发的妓女,则在旅馆附近搔首弄姿,招揽客人。
财主们戴贝雷帽、穿着宽袖薄罗短衬袍、紧身裤袜、鹿皮鞋,这些人三三两两坐在街边敞廊中抽烟聊天,随行的仆人们则往来商店货摊采购。
不知是谁家富公子招摇过市,戴饰羽大帽、穿银色蕾丝花边的白色紧身裤袜,披着骚气滴粉色小斗篷,戒指、项链、匕首、长剑,样样齐全。
意呆半岛商妇之奢侈,驰名欧洲,她们衣橱里的家当一般在交际场合炫耀,不会大热天出来浪,至于未婚姑娘,和大明女子一样,难得出门。
那些小家碧玉只能在做弥撒时,才可以戴着面纱外出,至于大户千金,则是足不出户,只能在自己闺房做弥撒。
这个市场上不缺人人喜爱的货物——各色奴隶。
进口奴隶在欧洲合法,原因是瘟疫、猎巫、异端审判,搞得本地仆人数量锐减。
而且威尼斯和热那亚是奴隶中转站,买奴隶相对便宜。
这些外国奴隶多是希腊人、土耳其人、斯拉夫人、黎凡特人、鞑靼人、非洲人。
任人挑选的奴隶通常是年轻女孩,她们在主人的财产清单中,和家具禽畜列为一类,买主可以出卖、交换、把玩、租借,主打一个随意处置。
随着明国人到来,琥珀被炒成奢侈品,用它来降温避暑,已成为一种时尚潮流。
张昊给莉莎买了一串琥珀项链,一个用藏红花调过色,做成狮子的松仁小蛋糕。
父女俩穿过市集,来到卡尔马尼奥拉市政广场东街。
这条街又称行会大街,是审判官和公证人、医生和药商、羊毛商、丝绸商、香料商、银行商、皮货商、珠宝商,这八大行会办公所在地。
他在一个尖形双拱屋顶的三层大楼前驻足,几步开外是石柱檐廊,门扉富丽堂皇,衣着光鲜的商人进进出出。
大厅里矗立一座武器匠人行会的保护神雕像,厅内靠墙有几条橡木长凳,被诉讼人的屁股磨得油光水滑,有个垂头丧气的家伙坐在那里抽烟。
他的目光在尖形长窗、高墙厚壁、圆拱大柱、塑像纹饰上划过,建筑材质与华丽装饰,彰显出这个武器行会的尊贵社会地位和非凡经济情况。
“是这里么?”
莉莎气嘟嘟点头。
“那个坏人家里好多手下,爸爸一个人怎么行?”
“爸爸也有人手,不信啊?我带你见识一下。”
张昊迈步继续往东。
“······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都是乖巧听话的库尔德姑娘,也会说明国话,真的不挑一个?”
“好意心领······”
坐写字台后的甘地(谷阿满)看到值班侍卫身后之人,惊讶地站了起来,翘腿坐在窗边沙发上抽烟的洋婆子随之起身,识趣的跟着侍卫出去。
“入乡随俗,这边不讲究这个,坐。”
张昊伸拦住要下拜的甘地,放下莉莎,打量这个阿三模样的家伙,短发、小眼睛、厚嘴唇,长及脚踝的黑色长衫,类似洋和尚穿的教士袍。
本地除了富人和穷人,见到的男性好像都穿这种袍子。
“田豹说起过你,跟着张左镰一起加入公司的吧?我怎么感觉咱俩在哪见过呢?”
“没想到老爷还记得小人,当年小人随同陆成江大哥一起前往满喇加,在市政厅见过老爷一面,后来回国祭祖,接着去了马达加斯加(世界第四大岛、南非那旮旯),去年被调来这边做事······”
甘地奉上茶水,见小女孩趴在窗口张望,又去门外唤人拿水果,恭恭敬敬坐下说:
“属下前天收到信,得知老爷在伊斯坦布尔,适才东港闹得动静不小,没想到是老爷亲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边多少人?”
“镰哥留下的原班人马有一百二十二名,编外本地雇员不足五百,佣兵千余,这些佣兵的纪律性太差,黑水保安公司正在全力培训。
联邦海贸署授权属下成立东印威尼斯分司,这两天是最后认购的日子,相关头目和几位董事,这会儿正在会议室讨论股东定级的事。
镰哥入夏前去了黎凡特,如今明奥结盟的消息已传开,本地行会想去远东考察一下,最近联邦银行、平安保险公司的业务都有点忙。
方才那个婆子身份特殊,算是总督的心腹小妾,也是加入分公司的小股东,做奴隶买卖的,属下不便得罪她,只能耐着性子周旋······”
一个混血黑小厮端着托盘进来,好奇看一眼到处乱翻的莉莎,摆好果盘,抱着托盘说:
“老爷,去码头打探的小牛回来了,是奥斯曼船队,大小三艘战船,其余十二艘是货船,随行的有咱们明国人,具体是谁他们也闹不清,跟着去市政厅了,卡西莫多大叔让我问问,中午可要待客?”
“嗯、老家来的亲戚,做几样本地菜。”
甘地等那黑小厮出去,解释道:
“总部这些孩子是孤儿院送来的,本地女奴大多会怀上孩子,黑人或鞑靼人样貌的弃婴被抛弃,导致教会弃婴院人满为患,于是镰在这边建了一座孤儿院,这些孩子到了入学年纪,都要送回果阿。”
张昊颔首称善。
“武器匠人行会的让德加盖萨尔你熟么?”
“这个家族和维安娜主席的朋友吉罗拉米家族一样,是威尼斯当权派,不过都不是老牌贵族,追究到百年前也是商人,由于忠诚,被执政党授予头衔,跻身权贵阶层。”
甘地起身打开档案柜,按了一下机关,去柜子后面的密室取来一个档案袋子。
“波斯的火器工匠,就是从让德加盖萨尔手里弄来,此人是元老院长老,他的大儿是常备军少壮派核心人物。”
威尼斯卖给波斯军火技术,自然是为了牵制奥斯曼,就像当年葡萄牙帮助倭国、后世鹰酱关爱呆蛙一样,档案袋上有让德加盖萨尔家族徽章标记,张昊打开翻看,良久才道:
“派人去打探他的二儿布兰迪在哪儿。”
甘地称是,起身出屋。
“爸爸要派人去揍他么?”
莉莎爬上沙发,摇晃他胳膊。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张昊搂住了拧她小鼻子,怜惜道:
“急什么,找布兰迪算完账再说。”
甘地前脚进屋,一个值班护卫跑来。
“老爷,来了一个女人,询问客人的事,她有这个。”
张昊看见侍卫手里那个石匠联盟的铭牌笑了,阿婕赫的触角伸进了他的石匠联盟。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事,杨云亭在欧洲布局金融,根本避不开犹太人,阿婕赫抛出这个铭牌,看来是准备摊牌了。
“把人带来。”
卡珊跟着侍卫上楼进屋,看一眼他手中把玩的铭牌,入座拉下面巾说:
“公主要和你谈谈。”
“我忙着呢,晚上再说。”
卡珊摆手赶走碍眼的甘地。
“你以为我们不想杀了他?这是莉莎的事,将来让她自己报仇最好,这是公主的吩咐。”
张昊不鸟她,唤来甘地,将陆长庚之事告知。
“道长若是不愿麻烦咱们,不要强求,给他办个工作证,就说路上能免去不少麻烦。”
“属下明白。”
甘地转身摆手,带着候在走廊里的护卫离开。
“咚、咚、咚······”
莉莎用办公桌上的镇纸砸那个巨大的阿拉贡石榴,裂开的果瓣、敲碎的石榴籽,飞溅到地板上,红得刺眼。
张昊的心里极不好受。
阿婕赫大概和让德加盖萨尔关系不错,当年独眼龙米勒带着莉莎来到威尼斯,将她交给让德加盖萨尔代为照顾。
结果莉莎被布兰迪猥亵,这是小家伙一路闹嚷、不愿重返威尼斯的原因,阿婕赫明明知道这件事,却没有追究。
可此事师能忍、父不能忍!
“你是张老爷?”
一个鞑靼和斯拉夫混血的胖小子跑进屋,见他点头,抹一把满脸汗水,喘着气说:
“秃头鬼布兰迪一大早就在行会待着,和北边来的老爷们商议助捐的事呢。”
“你见到他了?”
“是呀。”
“他们让你进去?”
“去各区行会送信递话是我的活儿。”
胖小子挺起胸脯,显摆脖子里挂的东印度公司工作证,上面赫然写着这小子的职位和大名,外勤组长:沙阿廖。
“失敬失敬,原来是阿廖沙组长,麻烦你陪我再跑一趟,喝杯茶先。”
莉莎还在拿石榴撒气,张昊过去弯腰拉住她小手,在自己汗褂上擦擦果汁,抱起来说:
“走、爸爸这就替你出气。”
卡珊冷笑,起身跟着下楼,她不相信这家伙会带人杀过去,那是疯子干的事。
出东印度公司大门时候,闻讯的甘地带着一群彪形大汉追上来,适才他听到一言半语,多少能猜出一些不寻常。
“老爷,让他们跟着吧。”
“不用。”
武器行会离东印公司不远,阿廖沙大摇大摆带他上来三楼,使眼色示意——秃头鬼就在那个侍卫把守的会客厅里。
张昊抱着女儿过去,门口两个武装护卫按剑皱眉,知道明人惹不起,都没吭声。
议事厅里人满为患,吵吵声不绝,一个戴着金色假发的家伙高居上位,斜倚在椅子扶手上,标准欧洲贵族相貌,秃眉毛、遮掩梅毒后遗症的金属鼻子面具,一手夹雪茄,正在侧耳倾听身边人密报。
“就是他?”
莉莎气呼呼点头,她只知道这个人恶心又可恨,却不知道对方对她做的事意味甚么。
大厅里飘出来的烟臭味能熏死人,张昊抱着小家伙过来走道窗户边,问阿廖沙:
“他们在商议什么?”
阿廖沙低声道:
“都是选侯派来的游说人,还有人不长眼,跑去找我家老爷封官许愿要助捐。”
张昊登时了然。
选候即神猡帝国的选帝侯,也就是拥有选举“猡马人皇帝”权利的诸侯,选猴的来源与猡马教皇国密切相关。
此事得从法兰克王国说起,这是一个盎撒人祖宗日耳曼蛮族在西罗马瓦解后,捣鼓出来的原始部落联盟国家。
该国诸族撕逼,奸臣丕平篡位自立,奈何名不正言不顺,恰好西罗马天主教皇老爷是一个丧家破落户,二者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丕平把意呆半岛的罗马送给丧家教皇落脚,教皇国从此诞生,教皇投桃报李,为丕平举行国王加冕仪式,这一事件名曰丕平献土。
篡王丕平死后,儿子查理曼被教皇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这厮就是扑克牌中的红桃K,盎撒人称欧洲之爹,其时东罗拜占庭尚在。
红桃K死后儿子争产内斗,法兰克分裂,西法兰克即法国雏形,东法兰克即德国胚胎,中法兰克即洛林、勃艮第、意呆半岛北部。
后来东法兰克国王被教皇加冕称帝,自称神圣罗马帝国,此时东罗拜占庭仍在,除了直辖领地,神罗皇帝对其它领土并无管辖权。
因为欧夷诸国的king,都是独立诸侯,而且数量极多,甚至一座城堡、一个小村的主人,就是一位直属于神猡帝国的统治者。
这个时期,欧夷各诸侯、领主、骑士打成一锅粥,再后来,“周天子”查理四世颁诏说:皇帝可以由七大选帝侯推选,天下稍安。
于是欧夷七大部落领主成了神罗七选侯,分别是三个教会选帝侯,四个世俗选帝侯,胜出者由教皇加冕,使用神圣猡马皇帝头衔。
至于教会的主教也是选猴不稀奇,这些鸟人和乌思藏的佛子法王一屌样,乃皇家近亲乱轮的纯种血脉,披上法衣,挟神权治民尔。
如今挂神猡皇帝头衔的是哈布斯堡家族,它们出任西班牙国王、奥地利大公、匈牙利国王、波希米亚国王、卡斯蒂利亚国王等等。
后来拿破轮制霸法烂稀,妄图建立真正的神猡,后继者是德意志小胡子,想要神猡再起,都是以悲剧告终,从此世间再无神猡矣。
神罗既不神圣,也非罗马,更不是帝国,而是一堆碎片化领地组成的幻想国,但是基督世界最高行政长官的宝座,谁又能不爱呢?
于是选候使者四出,找金主爸爸们拉赞助,欧夷真的太穷了,诸侯个个是穷逼,为了羊毛生意,法烂稀和大蝇国硬是打了上百年。
这俩穷逼表兄弟养不起常备军,打着打着就喊停,各自回去借债雇佣兵,然后接着打,史称百年战争,听起来牛逼,实则就是屎。
直到前几年,高卢鸡才把大蝇赶回岛国,战争结束,两国都是债台高筑,无奈扶持新教,以此来对抗教皇国持续不断的吸血榨油。
张昊把莉莎塞给卡珊,大摇大摆进厅,拨开一个不长眼的家伙,盯着那副梅毒丑脸道:
“布兰迪?”
“阁下是谁?”
布兰迪皱着秃眉,打量这个嚣张的明国人——修士一样的短发、晒成酱油色的脸、肮脏的短袖汗褂、灰布裤子、黑布鞋,浑身上下,只有腰间那条枣红小牛皮带值几个钱。
“去你麻痹的!”
张昊近前探手,揪住这厮衣领举起来,一把掼在地上,起脚就跺,凶神恶煞似的扫视那些想要上前阻拦之人。
布兰迪只来得及惨叫一声,雪茄飞了、泡面假发也掉了,露出坑坑洼洼的梅毒秃头,一副丑脸在张昊的脚底板下好似开了个彩帛铺:
红的、黑的、绛的,都滚将出来,挺在地板上弹动着,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
一脚、两脚、三脚,张昊恶狠狠跺下去,惊慌失措的众人见那颗脑袋西瓜般裂开,哗然大骇,胆大者掉头欲逃,胆小者直接吓得屎尿齐流。
门口的护卫挤进人群,惊叫抽剑。
张昊掀翻二人,在一个家伙身上蹭蹭鞋子上的血浆脑汁,迈步而去,无人敢拦。
卡珊跟着他出来乱成一锅粥的武器行会,见他伸手,下意识倒退两步,又慌忙把莉莎递给这个疯子,掉头疾走,此事必须赶紧回报公主。
“胆小鬼。”
莉莎发现阿廖沙飞奔而逃,很是不屑,可惜议事厅里太乱,她没有看到爸爸是如何教训坏人的,既兴奋又好奇。
“爸爸,那个坏人哭了没?”
张昊笑着点头,擦擦她额头上的汗水,顶着烈日回到东印公司,父女俩洗个澡换身衣服,让小厮把饭菜送去客房。
伺候莉莎吃了一碗肉汤饺子,给她切片甜瓜,又哄她午睡,啃着馅饼过来甘地的办公室,这货也在吃饭。
“吃你的,我自己来。”
甘地把蒜香千层面扫光,起身接过茶盏,擦着汗说:
“布兰迪恶迹累累,让德加盖萨尔心知肚明,属下已经派人去他府上,相信他不会为了一个备胎和公司翻脸。”
欧夷的长子继承制度压倒一切,后世依然,瞅瞅大蝇国哈里王子的操行就知道了,话说回来,就算布兰迪即便是长子,他张昊也照杀不误。
“杨云亭在哪儿?”
甘地转去门口瞅瞅左右走道,返回来压低声说:
“去了法国,杨大哥养好伤,临走时候告诉属下,要想破局,只能从那边下手。
意呆半岛有三大银号,热那亚的圣乔治、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威尼斯的圣马克。
前几年西班牙最大的债主是美第奇家族,这个家族还控制了罗马教皇国的财政。
美第奇家族有两大财源,一是收取佛罗伦萨工商税、二是充当教皇御用财务官。
自打教皇庇护四世(美第奇家族成员)死掉,美第奇家族运势也开始走下坡路。
庇护五世的财务官是德意志福格尔家族成员,这个家族控制了神罗的全部矿业······”
甘地说着起身,去密室取来一叠档案。
张昊一边翻看,一边听他细述。
意呆半岛如今可以说是五分天下:教廷治下教皇国、美第奇家族统治佛罗伦萨、神罗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领土米兰公国、威尼斯、热那亚。
其中最富裕的是三个商业城邦,坐落海滨的威尼斯和热那亚,以及内陆国佛罗伦萨。
这些城邦的市民都附属于某个行会,各行会与权势家族和统治政党平起平坐,然而大小行会演变至今,早已阶级严重对立、贫富两极分化。
比如让德加盖萨尔,即是行会首脑,也是元老院元老,乃官商一体的贵族,该家族其他成员的身份都不简单,几乎把持了威尼斯的权力部门。
势要豪族垄断了这些所谓自由城邦的大小议会,罗马教皇国也不例外,无论谁做教皇,都是全欧洲最富有的王公。
因为基教垄断知识,诸国即教区,基教僧侣自古以来就是官员,专门收税滴干活。
所谓手艺人同盟的行会,实际上成了高利贷者和货币兑换商控制的同业公会,兼有基层法庭、商帮、雇佣兵等组织功能,活脱脱一个怪胎。
在这些新兴的自由城邦国家中,平民与贵族斗,当权贵族家族互斗,譬如热那亚,势要豪族为了争夺统治权,拉选票搞暗杀,闹得鸡飞狗跳。
老封建主与资本新贵争斗连年,矛盾始终无法调和,元老们只得引入第三者来调和干预,于是热那亚先后把自己置于法国和西班牙的统治下。
不仅如此,半岛的城邦与公国也要斗,热那亚和威尼斯都想垄断东方贸易,一言不合就开打,垂涎意呆利三尺的法国、西班牙趁机加入战团。
米兰夹在热那亚和威尼斯中间,也被卷入战局,先被法国占领,后被西班牙夺取。
面对这种乱斗狗咬狗,教皇国当然无法置身事外。
教皇曾联合威尼斯、佛罗伦萨、法国,组成科尼亚克同盟,共同对抗西班牙侵吞。
后来西班牙被明国教做人,热那亚见风使舵,又抱上明国的粗大腿,死活不松手。
林凤高票当选热那亚总督,看似荒唐,实则不然,请外人总督市政是该国老传统。
究其原因,无非是该国身小力薄,易受人欺,只有依附大国遮风雨,才能活下去。
热那亚位于意呆半岛西北端,是殖民恶棍哥伦布出生地,这座城市位于大海和山脉之间的狭长地带,鸟不拉屎,没自然资源,无扩张空间。
但它地理位置独特,去东边伊斯坦堡或黎凡特的行程很短,西边通往法国、西班牙,它是天选的海上快递小哥。
威尼斯在半岛东北端,不但拥有腹地,位于地中海与阿尔卑斯山口通往欧洲的要道,可以把远东货物送往欧洲。
威尼斯和热那亚一东一西,位于半岛北部两端,都做海贸生意,自然是竞争对手。
热那亚先天贫瘠,稳处下风,却始终没被干趴下,秘诀就是善抱大腿、甘做挂件。
意呆半岛是欧洲金融心脏,三大资本家族中,热那亚圣乔治财团已落入他手,拿捏离不开海贸的威尼斯也不难,唯独圣马克财团是块硬骨头。
因为美第奇家族篡夺佛罗伦萨王座,执掌权柄至今,家族成员甚至成了罗马教皇、法国皇后,旗下行会遍布米兰公国、佛罗伦萨,以及欧洲。
好在佛罗伦萨位于内陆,不需要动武,利用经济封锁和制裁,就能令其跪唱征服。
米兰公国是西班牙抢的飞地,西班牙已阳痿,东印公司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拿下它。
如此,意呆半岛只剩下欧洲首富教皇先生的罗马了。
杨云亭去法国,自然是为了利用美第奇家族,剿杀现任教皇的财务代理人和教廷包税人——福格尔家族成员。
福格尔家族祖上是个亚麻织物贩子,百年前在德国南部奥格斯堡起家,后来违背基督教义,做起肮脏的放贷生意,贷款给哈布斯堡家族和罗马教廷,资助选猴查理五世,即腓力二世父亲成为神猡皇帝。
再后来,福格尔家族如愿以偿,收获了贵族头衔,利用联姻,成为神猡西班牙帝国的第一皇商,哈布斯堡王室领地的矿业,全部落入福格尔家族手中,家族成员还从事纺织、皮货、香料、武器等贸易。
罗马教皇国庇护四世嗝屁后,美第奇家族失势,福格尔家族趁虚而入,包办欧洲各教区主教缴纳给教皇的初熟之果、彼得便士、什一税等等。
该家族包办的教廷财务之中,值得一提的是教职买卖和赎罪券,买教职可以去教区主政收税,买赎罪券可以减罪免罚,这是教皇的主要收入。
换言之,福格尔家族垄断了欧夷人神两界财务,掌管着神猡皇帝和教皇金库,实际上是皇帝和教皇的最大债主。
哈布斯堡神罗皇帝腓力二世在美洲的殖民事业,已被明联邦扼杀,这位神罗皇帝直辖领地西班牙濒临破产,势必殃及大金主福格尔家族。
此处不得不提被哈布斯堡家族合围的革命老区法烂稀,为避免被入侵吞并,多年来,这个高卢鸡一直与绿巨奥斯曼眉来眼去,勾搭通商。
法烂稀的联合异教徒战略,显然是为了自身利益,而非宗教意识形态,其实这并不奇怪,大蝇女王伊丽莎白也给奥斯曼的苏丹写信撩骚。
这一对儿隔海相望、相爱相杀的表兄弟,穷极思变,都在竭力极力抗拒教皇吸血。
杨云亭此时前往法国,穷疯的高卢鸡不但会抛弃美第奇家族,还会全力协助明联邦,东征德意志,西讨西班牙。
西班牙腓力二世肯定不会偿还福格尔家族贷款,而且还会把债主的骨头嚼烂咽下。
接下来,福格尔家族各地产业,会被诸夷王室吃掉,这是欧夷习俗,否则圣殿骑士团不会覆灭,鱿鱼不会流浪。
“忙你的。”
张昊把档案丢桌上,临走问道:
“陆道长过来没?”
甘地摇头说:
“他和那些奥斯曼人住在客栈,说是不愿叨扰咱们,工作证他收下了。”
张昊返回后楼客房,掀开蚊帐瞅瞅,莉莎还在熟睡,小鼻尖冒出一层细密汗珠,巡睃一圈,从隔壁找来一把折扇,歪在床头给她扇风。
此行没能见到杨云亭,但也算不上遗憾,形势一片大好,他觉得杨云亭只要按照规划,稳步推进,大明资本新秩序的崛起,基本是板上钉钉。
在另一个时空,欧夷全世界血腥殖民敛财,盗取天朝数千年的文明积累,最终完成产业革命蜕变,主导了世界。
如今,控制人身和思想、超越宗教和国家、支配所有人类种族的金融怪兽,是他的宠物,这场不见硝烟的货币角逐战,与其说是各国资本形成效率的竞争,不如说是碾压。
诸夷的金融和货币不值一提,意呆半岛各行会最大的金融业务是放贷,其次是汇兑,因为各国币种太多,质量不一,资本形成效率极差。
联邦纸币则相反,兼具流通、贮藏、支付和增殖,大明西牛贺洲联合银行依靠贸易遍地开花,兑换的纸币、推出的业务,吊打欧夷行会。
尤其是最新推出的存款给息业务,给欧夷百姓带来想象中的未来利润,直接打破了银行家就是高利贷者的常识,也让欧联储站稳了脚跟。
货币本质是债权债务关系,核心即相信,否则没人会用血汗和真金兑换纸币,明国火炮喷出的圣光,让不同肤色、宗教和文化的人,相信了纸币的坚挺,并为之奋斗。
资本不管投向何方,无法避免遭遇边际收益递减的魔咒,所以储蓄理财最稳妥,银行推出存款给息,欧洲的首富教皇莫非也是银行客户?
随即认为不可能,庇护五世不会把金币存入大明欧联储吃息,教皇自称整个基督世界的庇护人和保护者,而大明则是该死的异教侵略者。
张昊摇着扇子,唇角浮现一抹瘆人的笑意。
谁都会投靠明国,唯独教皇不会,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将这条老狗送入地狱。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第 64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柠初青酸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