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忘川

阿努比斯恢复正常大小，找到罗丽。

“你怎么来了？”罗丽此刻正在融合冷漠之力，先前她融合了一部分，虽然克制了冷漠之力对她的影响，她保留了正常的情感，但依然收到了影响，接下来的时间她不打算出去了，就努力融合，提升实力。

“来和你说一声。”阿努比斯将之前告诉王默的如实告诉罗丽。

罗丽皱眉，不对啊，这不是她第一次使用其他世界的东西，为什么之前没有混沌兽来？

“因为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似是看出她的想法，阿努比斯淡淡解释，“其他世界与你而言不过是旅店，你无法再去，唯有这里，唯有叶罗丽世界，你必须反复回来。”

“你到底知道什么？”罗丽没想到阿努比斯居然就这样点破她是快穿者。

“我知道一切，不过那些不是现在的你能够知道的。”阿努比斯顿了顿，灿金色的眼眸看着她，“不过你们要快一点哦，不然会被抛下的。”

幽冥。

昨天阿努比斯已经跟阎君打过招呼了。阎君提前到了彼岸花海，正站在那儿等着她们。

王默一抬眼就看见了她。

阎君今天换了一身打扮，往常她穿的是深色的衣服，沉闷沉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今天却换了一身白，衣料很轻，被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很瘦很直的轮廓。那件白衣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是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袖子很宽，垂下来像两片云，袖口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隐隐约约的，要凑很近才能看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带子，松松地打了个结，看出来她没看了，连衣服都没空穿复杂的。

她的头发没有束起来，只是散在肩上，黑得像上好的墨，衬着那身白衣，白得更白，黑得更黑。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发丝就飘起来，有几缕缠在她脸上，缠在面具的边缘。

面具换了。以前那个不是这个。现在这个是一只兔子，面具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尖尖的，皮肤很白，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像一朵快要开败的花。

她站在彼岸花海中间，四周全是红彤彤的花，铺天盖地的红，红得像火烧过的天。那一身白站在那片红里，太扎眼了，像一片落在火里的雪，随时都要化掉，又偏偏化不掉。

王默松开拉着水清漓的手，小跑了两步。

“诶，你换面具了。”她围着阎君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连衣服都换成了白色吗？好看！适合你！”

阎君低头看了她一眼。面具后面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被她的反应逗到了。

“喜欢？”

“喜欢啊。”王默又转了小半圈，站定在她面前，歪着脑袋打量那件白衣裳的领口，“你平时穿得太暗了，看着就闷。白色多好，清清爽爽的。”

她伸出手，碰了碰阎君的袖子。那衣料很滑，指尖碰到的地方就凹下去一小块，像碰到了一层薄雾。王默捏了一下，又松开，指尖上什么都没沾到，干干净净的。

“这是什么布料？”她好奇地问。

“严格来说不是布料，是死气。”阎君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回来，“你别碰，生人碰死气对身体不好。”

“哦。”王默没了兴致，乖乖退开半步，走回水清漓身边。

“你们今天来，就是来看我换衣服的？”阎君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当然不是。”王默正了正脸色，收起了刚才那副好奇的样子，“我来是想问你，混沌兽的事。阿努比斯说你一个人挡，会不会太勉强？要不要帮忙？水王子说他能找到真身……”

“不用。”阎君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干脆得很，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的真身找到了也没用，挡不住混沌兽。不如留着力量保护你。”

水清漓皱了下眉。

“那我总不能什么都……”

“你留在她身边，保护好她就行了。”阎君看着他，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平平淡淡的，“混沌兽不是你能对付的东西。你去了就是送死，还得让我分心救你。”

水清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阎君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面朝那片花海。

彼岸花开得正盛，红得不像话，一朵挨着一朵，挤挤攘攘的。花瓣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那是死气凝成的光泽，活人看着觉得冷，亡魂看着觉得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阎君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重不轻，像一块石头慢慢沉进水里。

水清漓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指节一根一根泛白。

王默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水王子。”

水清漓低头看她。

王默仰着脸，表情很认真。她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特别亮。

“没事的。”她说，“各有各的分工嘛。混沌兽他来挡，你就负责保护我。分工明确，谁也别抢谁的活儿。”

水清漓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阎君这时候转回身来，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王默，带着笑意。

“你倒是会安排。”

“那当然。”王默拍了拍胸脯，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你们都得听我的安排。”

水清漓轻轻笑了一声，“是，得听你的。”

阎君没再理他们，抬脚往花海深处走。

白衣在红花之间穿行，像一条白色的鱼在红色的水里游。风从花海上吹过来，把她的衣袖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默跟了上去，小跑了两步才追上。

水清漓落后两步，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穿过整片彼岸花海，走到了那条河边。

河水是黑色的，黑得像墨，看不见底。水面平静得不像真的，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岸边那些挂着灯的树。偶尔有一圈涟漪荡开，从河心慢慢扩散到岸边，碰到河岸就碎了，消失得无声无息。

河边停着一条小船。

船不大，刚好坐三个人。木头做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

阎君先上了船，她的动作很轻，轻到船身晃都没晃一下。

王默是第二个。她一只脚踩上去，船就歪了。她整个人跟着一歪，“哎呀”一声叫出来，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到。

水清漓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住了。

“小心。”

他等王默坐稳了才松手，自己跟着上了船，坐在王默旁边。

阎君站在船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竹篙。她把竹篙往水里一点，船就动了，慢慢地往河心漂去，速度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王默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河水黑漆漆的，看不见自己的倒影，只能看见船底划开水面时激起的细碎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

“这就是忘川吗？”王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去看阎君。

“对。”阎君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小心点，别碰到忘川水了。忘川水里全是死气，生人碰到会生病的。”

“好。”王默当即把伸出去的手缩回去了，缩得飞快。

船继续往前漂。

忘川两岸的景色慢慢变了。那些挂满灯的树渐渐退到身后，越来越远，灯也变得越来越小，像一颗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芦苇，灰白色的，长得很高，高过一个人的头顶。穗子垂下来，沉甸甸的，像老人的眉毛弯着。风一吹，芦苇就沙沙地响，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总觉得是在叫你。

王默不敢再趴船舷上了。她规规矩矩地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像课堂上被老师点了名的小学生。水清漓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阎君站在船头，竹篙一下一下地点进水里。每点一下，船就往前蹿一截，水面上荡开一圈黑色的波纹。她点得很稳，不急不慢的，像做了无数遍一样。

很快就到了岸边。

“到了。”阎君把竹篙收回来，靠在船头，然后侧身让出位置。她看了王默一眼，示意她们先下去。

王默站起来，船晃了一下。她赶紧蹲下去，两只手紧紧抓住船帮，等船稳了才慢慢起身。

水清漓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没事。”王默摆了摆手，自己跨上岸。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河。河水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像一块黑色的玻璃，船不动了水面上就连波纹都没有了。

水清漓跟着上来，在她旁边站定。

阎君最后下的船。她上岸的动作很轻，轻到岸边的草都没有弯一下，好像她整个人没有重量一样。她走到前面，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跟上。”

王默赶紧迈开步子追上去。水清漓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脚下的路变了。不再是草地，换成了一条石子路。石子大大小小的，铺得不太平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有声音。路两边种着树，不是幽冥外围那种挂满灯的树，就是普通的树，梧桐。叶子很大，已经黄了，落了一地。风吹过来的时候，地上的叶子就翻个身，再翻个身，像一群睡不踏实的人，翻来覆去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王默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阎君殿。”阎君说着，拐了一个弯，带着两人来到孟婆面前。

“小默默，又见面了。”孟婆笑着把一个锦囊递过来。锦囊不大，红色的，上面绣着几朵小花，针脚很细，一看就是手工缝的。她把锦囊塞进王默手里，又拍了拍她的手背，“阎君已经安排好了，过一段时间就把你妈妈也接过来。这段时间你们就安心在幽冥待着，哪儿也别去。”

王默愣了一下，手里攥着那个锦囊，指腹在绣的小花上来回摩挲。

“我妈妈？”她眨了眨眼睛，“她也来？”

“嗯。”孟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阎君说了，混沌兽那东西不长眼睛，你妈妈一个人在人类世界待着，不安全。与其放在那边提心吊胆的，不如一并接过来。幽冥死气重，混沌兽不会靠近的。”

“那……”王默眼前一亮，有了想法。

“不行哦，小默默。”孟婆伸出食指，轻轻按住她的嘴唇，不让她说下去，“活人来得太多，会搅乱幽冥的平衡。到时候阴阳乱起来，死的人不比混沌兽杀的少。”

王默的嘴巴被按住了，那半句话堵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眨了眨眼，看着孟婆那张笑眯眯的脸，腮帮子鼓了一下，又慢慢瘪下去了。

孟婆把手收回去，退开两步，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她的手。

“小默默，我知道你想什么。”孟婆偏着头看她，语气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像在哄小孩，“能救的，阎君会救。不能救的，你求也没用。”

“哦……”王默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把心里的什么东西一并吐出来了。

阎君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力道不重，轻轻的。

“小心点，那里面是你们以后的生活物资。”她看了一眼王默手里的锦囊，示意她别不把这东西当回事，“这是空间袋。你们后面就住在阎君殿。”

阎君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王默身后的水清漓。

“你也留下吧。”

水清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空间刃在阿努比斯手里转了个圈，它手腕一翻，把空间刃收好，动作干净利落，像做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