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一）

嗷呜------，野狼吼叫此起彼伏。

曲端耳中，四周响起密集脚步声，吓得他不顾疼痛拼命扭头向黑暗中张望。火把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只剩暗红色炭火在烟雾中明灭，可惜四周一片漆黑，三尺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有很多黑影在附近。

咔嚓，咔嚓，黑暗中先是传出一点声响，随后声音渐渐变大，那是野狼在咀嚼皮肉骨骼。恐惧中，曲端浑身汗毛炸开，他将脸深深埋入积雪中，生怕自己被发现。

一个黑影带着极限压迫靠拢过来，曲端一动不敢动，脸面埋在积雪中，呼吸几乎停滞。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明明看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有东西在靠近。恍惚中，曲端感觉一个带着硬毛刺的东西在他后颈磨蹭两下，随后便没了动静。曲端身体僵直，以为自己装死能躲过一劫时，后脑勺突然一痛，紧接着上半身离地而起。

呜呜呜呜，一匹狼发出低吼，巨口咬在曲端后颈处，将他叼起向后拖移。锋利獠牙刺穿肌肤，曲端痛的大叫。这一叫，像是油锅里倒了一碗凉水，狼群野性被唤起，附近又有四匹狼冲上来，向后撕扯着曲端四肢。

啊！

幽暗黑夜中，惨叫声传出很远。几匹狼同时发力，噗的一声，曲端四肢与身首分家，过了几息惨叫才戛然而止。宋军已走远，张浚走在最后，隐约听见远处惨叫，他扭头看向身后：“呸，活该！”

身后老卒顿了顿道：“将军，恩公是何来历，为何金军都怕他？”

张浚道：“恩公来历，本官也不知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杀金人如杀狗，等明日再见，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话说江凤鸣认准方向，沿着黄真和折可求留下脚印追去。这二人不但背叛宋国，也是害了李彦仙性命罪魁祸首，不能轻易放过。按理说，以江凤鸣脚力，片刻就能追上二人，但刚行片刻，他停了下来。金军四散而逃，地上全是杂乱脚印，已无法分辨二人逃向何方。

江凤鸣无奈，暗道：先放过你们，他日遇到，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足下一点，江凤鸣径直跃下绝涧，孤崖上，徐达等人还在等他。或许是天黑原因，绝涧中已看不到金军身影。江凤鸣在崖壁上纵跃，风一样一掠五十丈，眨眼落在孤崖上。

身边突然多了一人，徐达惊出一身冷汗。任四、种跃、胡子、刘勇四人聚拢在四周，他们几人有伤在身，服下药后已无大碍。徐达刚要伸手拔剑，一只手将他按住，耳边传来江凤鸣声音：“徐将军，是我。”

躲在孤崖上，能清晰看到下方金军动向。傍晚时，金军一窝蜂向西方冲去，像是发生了某种大事，着实让徐达担忧。可惜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徐达只能不停祈祷江凤鸣无事。

见人平安归来，徐达松了口气，连忙追问：“少侠回来了，可曾打探到张大人消息，是不是函谷关溃兵被金军围住了？”

江凤鸣蹲下身，低声道：“今日运气好，不但见到了张大人、卢将军等人，还让叛徒曲端得到应有惩罚。放心，他们平安无事，吾与张大人约定明日晌午在古道中相见。”

黑暗中，徐达眼睛一亮：“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半月前，张浚力排众议让徐达前往陕州城送粮，这一去物是人非。五千种家军损失殆尽，陕州城和函谷关跟着化为灰烬。徐达听闻张浚等人还活着，脸色红润许多。待他们从江凤鸣口中听闻曲端出卖函谷关，导致城池沦陷时，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江凤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好在曲端已经伏诛，诸位不用再气。今晚咱们就在孤崖上休整，明日一早前往古道。”

说是孤崖，其实顶端跟地面差不多高，只是因为地处绝涧中，才叫孤崖。孤崖易守难攻，很安全，除非有顶尖高手实力，否则难以飞跃。江凤鸣回来，让众人心中不再紧绷，说说笑笑，身体疼痛减少许多。

江凤鸣飞下崖底，捡回不少枯木。没过多久，孤崖中间篝火亮起，马肉被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任四等人团坐篝火四周，脸上没有焦虑，只有劫后余生喜悦。接连半个月，他们没有吃顿饱饭，天天啃食生冷马肉，闻到烤肉焦香，五脏庙内馋猫翻滚。

马肉撒了盐巴，香气四溢，众人低头猛吃，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江凤鸣笑道：“不要着急，今天让你们吃个够。”

徐达咬一口肉，口中生津，咀嚼三两下后咽下，叹息道：“天寒地冻，此刻要是能喝上三两口，那便真无憾了。”

江凤鸣笑道：“这有何难！”

他从背囊中掏出一个葫芦扔给徐达，这壶酒是临行前穆胜男为他准备。穆胜男跟姜媚一样，生怕江凤鸣挨饿受冻，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徐达大喜，拧开松木盖，猛喝一口，连连夸赞：“好酒！”

徐达将葫芦扔给胡子：“喝两口暖暖身子。”

胡子受伤颇重，半卧在地。但他好酒，举起葫芦向口中倒去，酒水甘甜略带辛辣，让人回味无穷。胡子没有贪杯，又将葫芦扔给刘勇：“勇哥，恩公没来之前，咱们能活下来，你的功劳最大，胡子敬你。”

刘勇接过葫芦，只饮一口便扔给种跃：“小跃长大了，勇哥敬你。”

种跃接过葫芦，仰天喝了一口，又把葫芦递给江凤鸣：“江大哥，我敬你。”

江凤鸣接过喝了一口，摇摇葫芦又递给徐达。喝了一圈，葫芦里还剩下大半。徐达接过后并没有再喝，而是放下葫芦站起身看向西侧。西边是函谷关所在，黑暗中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见。徐达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众人只以为百姓苦，其实行伍之人更苦。不瞒少侠，此刻吾心中烦乱，因为看不透这世道了。”

江凤鸣有些疑惑：“将军何出此言？”

徐达道：“陕州城失守后，吾想了很多。宋国风雨飘摇，百姓苦，行伍之人更苦，朝中若无中兴之人力挽狂澜，就凭现在实力，怕是很难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