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二）

江凤鸣点头表示赞同：“金军步步为营，一步一步蚕食宋国土地，宋国处在岌岌可危境地。新皇有心重振河山，奈何朝堂上都是苟且之辈，他手下可用之人不多。可惜，世上再无种家军，否则金军也不可能这么快占领鲁北至陕西一带。”

刚相遇时，江凤鸣只说种雷不日就到，并未谈及种家军覆灭之事。此刻听闻世上再无种家军，徐达等人愣在原地。徐达脸上惨白，强颜欢笑道：“少侠莫要说笑，函谷关五千种家军没了，动摇不了种家军根基。种家军五代经营洛阳，实力根深蒂固，金军想颠覆种家军，要掂量掂量代价。”

江凤鸣知道徐达总有一日会知道种家军之事，便不打算再瞒他。拍拍徐达肩膀，江凤鸣道：“在下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请将军耐心听吾讲明。”

徐达气息不稳，强忍镇定道：“请少侠如实告知，种家军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凤鸣道：“年底时，吾到过陕州城。那时，陕州城已被金军攻破。机缘巧合之下，吾又在黄河南岸从金军手中救了两个人。”

徐达追问道：“少侠所救之人是谁？”

江凤鸣道：“相信将军猜到了，这两人正是种雷、种韵兄妹二人。”

徐达浑身颤抖：“吾不信，他们随种家军驻扎在洛阳，身为主将，不可能轻易出现在陕州城。”

江凤鸣道：“种大哥兄妹原本据守洛阳，但他们中了金人连环计。折可求让人传来消息，说将军深陷囹圄急需救援。种韵担忧将军安危，不顾阻拦，私自带兵出城，在北邙山一带中了金军埋伏被擒。种大哥为了救种韵，又重蹈覆辙，也失手被擒。失去主将，洛阳城被金军攻破顺理成章。”

徐达眼眶泪水涟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拳不断捶地：“是吾害了种家军所有兄弟，吾真该死啊！”

江凤鸣并未将徐达扶起，只是站在他身边道：“金人谋划许久，环环相扣，假亦真时真亦假，加上有曲端折可求等叛贼相助，种家军落入陷阱无可避免。此事并非将军之错，何必把责任强加己身。”

种家军灰飞烟灭，种跃等人哭成一团。知道他们心中悲恸，江凤鸣也不去阻拦，只在一旁静静看着。半晌后，等他们心境稍微平复，江凤鸣才开口：“不知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徐达魔怔一样：“人都没了，还能有什么打算？种家军历经五代繁华，终究到了落幕时刻。我等孑然一身，无处可去，或许解甲归田，当个农夫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或许会重新投身行伍与金人决一死战。”

种跃恨恨道：“吾要杀金狗，直到杀绝他们为止。”

看众人情绪低落，江凤鸣只能避开这个话题：“有希望才有未来，今日先不说这个，种大哥不日就会到来，届时咱们再商量，明日在下先带你们去古道中与张大人相会。”

江凤鸣又向篝火中添加几根枯柴，把篝火烧的旺旺的。众人围在四周，只字不言，全部陷入沉寂。江凤鸣盘坐一旁，想着等种雷到来后自己是不是该去长安一趟。

金军攻下函谷关三城，剑指长安，下一步该将魔爪伸向这座关中平原上号称天府之国的名城了。他在龙门石碑留字，就是想让化龙岭知道自己意图。金军想要入主长安，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金军驻扎在绝涧入口处，危机尚未解除。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江凤鸣站起身，轻道：“将军，在下还有一事未做，很快就回来。”

徐达并未追根究底，抬头叮嘱道：“万事小心。”

绝涧入口，金鹘延尚未休息，一直坐在案前愁眉不展。刚刚有斥候来报，他们在曲端带领下在绝涧北侧崖顶追上宋军主力，可惜被人截胡，金军伤亡惨重。斥候小心翼翼跪在地上，金鹘延没发话，他们不敢起身。

金鹘延敲敲案桌：“为何不见曲端等人回来？”

斥侯身躯一震，回复道：“将军，曲端落入宋军手中，生死未卜。至于黄真和折可求二人，乱军之中不见踪迹，应该还在路上。”

金鹘延大怒，一拍桌子：“原本以为他们能助本将军一臂之力，岂料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废物。这般废材，死了便死了，不值一提。除此之外，可有其他消息？”

斥侯想了一下，道：“那人有句话要带给将军。”

金鹘延道：“什么话？”

斥候低着身子：“小的不敢讲。”

金鹘延咬牙切齿道：“说，本将军恕你无罪。”

金鹘延发怒，斥候胆战心惊：“他让将军把黄真和折可求交出来，否则不介意亲自来找将军。”

金鹘延大怒：“放肆，大胆贼胚也配向本将军叫嚣。说，可曾打探到他到底是谁？”

斥候道：“小的在混乱中，好像听说此人叫十三太保。”

听着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金鹘延陷入沉思，口中不断念叨：“十三太保，十三太保，什么，十三太保？”

脑中灵光一闪，金鹘延打个哆嗦，猛的站起身：“你说什么，那人真是十三太保？”

不久前，朝中传出消息，完颜娄室大将军陨落在中条山中，罪魁祸首好像就是十三太保。身为军中将领，多多少少听过十三太保名号，这是个煞星，在金国是禁忌一样的存在。金鹘延通体冰凉：“不好！来人，快，传令下去，连夜撤回函谷关。”

斥候尚未回过神来，金鹘延已风风火火出了营帐。斥候想张口说什么，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就刹那，原本已经安歇金军全部被唤醒，牛角号发出呜呜声响，这是撤退信号。

徐达等人不敢睡，在孤崖上听见低沉号声，睡意全无。胡子面朝东看去，远处火光一片，他随口问道：“恩公莫不是夜袭金营去了吧？”

徐达点点头：“正是！”

胡子倒吸一口冷气，他活了几十载，第一次遇到这种神人。众人用求知目光看向徐达，徐达苦笑一声，摆摆手：“吾也不知恩公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