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三）

金鹘延刚爬上马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正好挡住去路。金营人群陷入短暂慌乱，四处响起惊呼声，金兵随即围了上来。有百夫长策马上前问话：“大胆，你是何人，夜闯营戍重地，不想活了？”

江凤鸣抬头看向四周：“吾是谁你没资格知道，让主将出来说话。”

百夫长受到蔑视，双腿一夹马腹，挥刀直奔江凤鸣脑门：“既然不想活，爷爷送你上路。”

眼看环首刀就要落下，江凤鸣侧身横踢马脚。只听咔嚓一声，战马悲鸣着前翻出去，把百人将重重压在身下。江凤鸣越过百人将：“主将是谁，出来说话。”

金军中有不少人认出江凤鸣，虽将他围住，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军营陷入诡异沉寂。江凤鸣环顾四周道：“怎么，金军纵横南北，主将难道是缩头乌龟，连承认自己身份勇气都没有？”

金鹘延紧握双拳，一拉缰绳，策马向前几步：“你是何人，找本将军何事？”

江凤鸣目光从金鹘延身上掠过：“交出黄真和折可求二人，可饶你一死。另外再带句话给金国皇帝佬儿，金军撤出函谷关陕州以及洛阳三城，否则你这种金将，吾见一个杀一个，直到杀绝为止。”

见手下越聚越多，金鹘延心中稍定，大怒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你算什么东西，敢夸下如此海口。”

江凤鸣不想多言，指点道：“给你半炷香时间把黄真和折可求带到吾面前，好自为之。”

金军营地，众目之下，金鹘延如何肯受这般侮辱，他圆瞪双目，恨恨道：“好，好，好，吾从军二十年，从未见过你这般嚣张跋扈之人。吾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本将军刀硬。来呀，将他剁成肉泥，拖出去喂狗。”

杀！

金军有人按捺不住，四面冲杀而来。江凤鸣一掌拍去，啪的一声，金兵来的快，去的更快，最前一人胸口中掌倒飞出去，连带撞倒一片。江凤鸣并未留手，双掌齐出，左青龙右白虎，四象诀双功合璧。只见金光一闪，龙吟虎啸声振聋发聩，刹那间飞沙走石，水浪般音波蔓延，金军成片倒下。

金军眼中，江凤鸣就是主宰这天地的神，挥手便能定人生死。金鹘延呆立当场，口不能言，耳中轰鸣声不断，连调转马头逃走念头都不敢有。江凤鸣背负双手缓缓向他走去：“说，黄真、折可求在哪里？”

江凤鸣身上强大威压让所有人无所适从，金鹘延身下战马连连后退，终于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将他掀翻。金鹘延从马背跌落，全身虚软站立不住，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湿透。

江凤鸣站在三丈外，盯着金鹘延，似乎要将他内心看透。金鹘延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黄真、折可求二人前往塬上堵截宋军，尚未回营。”

江凤鸣背过身：“今日吾不杀你，但是记住了，明日午时，务必将黄真、折可求二人送到崤函古道。若是午时没有看到人，你便不用活着了。另外，带句话给完颜晟，宋国三座城池，他想一口吃下，小心崩了牙口。”

说完，江凤鸣不再理会金军，转身离去。金军见识过江凤鸣身手，竟无一人敢阻拦。直到看不见江凤鸣身影，金鹘延才在亲卫搀扶下站起。数千人挡不住一人，实乃奇耻大辱，看着呆若木鸡金军，金鹘延道：“今日发生之事，不许透露半个字，谁管不住嘴，本将军定要叫他生不如死。”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口称不敢透露一个字。十三太保既然放过自己，证明今晚暂时安全，金鹘延便不着急逃离。他看向四周，道：“散了吧，传令下去，让军中诸将都来营帐中见吾。”

金鹘延离去后，自有传令兵前往各处通传军令，其他人开始清理尸体。直到现在，众人耳中依旧嗡嗡如蜂鸣，江凤鸣只出了两招，龙吟虎啸音波吓破无数人苦胆。待见到尸体惨状时，金军更是心有余悸不敢多言，众人闭着眼睛将尸体抬到绝涧中，随便找了个角落草草掩埋了事。

金鹘延回到营帐，军中大小将领陆续到来，黄真和折可求依旧不见踪影。金鹘延皱起眉头，他已询问过随军心腹，这二人在曲端落入敌手时偷偷溜走，并未死在乱军之中。

金鹘延恨恨道：“狗东西，临战脱逃，按律当斩。来呀，传令下去，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二人找到。”

十三太保说了，明日交不了人，死的便是他。连完颜娄室大将军都难以幸免，面对高来高去神龙见首不见尾十三太保，金鹘延不敢赌。

正当金军四处搜寻黄真、折可求二人时，他二人身影出现在绝涧南部塬上。二人跨马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直接绕过金军营地，向西南而去。来到稠桑原边缘，二人才停下脚步。

黄真心有余悸，一直盯着后方，可惜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折兄，咱们偷偷离开，金鹘延必容不下咱俩，下一步该如何走？”

与黄真不同，折可求长期待在北方，对中条山四周地形了如指掌。他看了看天象，道：“先找个地方藏身，待风声过了，咱们直接投奔刘豫。金鹘延心胸狭窄，走丢张浚，他必然会将咱们推出去做替罪羊。”

二人没有谈及曲端，就像曲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曲端落入十三太保手中，生死有命，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二人找了个背风处停歇，北方晚上冷的出奇，甲胄内穿着厚厚棉衣内衬抵挡不住严寒。加上受到惊吓，后背湿透，停下脚步后黄真才感觉周身冰凉。

悔不当初，在临安时自己高高在上，统领庆远军五万兵马何等威风。一步错步步错，听信了金人鬼话，连累三族不说，自己也落得个身败名裂下场。原以为投奔完颜大将军能东山再起，谁曾想变成丧家之犬，天下之大，没有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