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五）

正要出门，张也突然挡在二女身前，神情警惕。下一刻，轰，木屑飞扬，木门被破开，刘超一身是血飞撞进来。屋内光线暗淡，刘超在地下翻滚后抬头四望，便看见一个男子站在身前不远。蛇形走位，刘超举剑便刺，剑锋直逼对方咽喉。

张也眼底波澜不惊，他已认出来人是宋国暗探，只不过对方一进来便将自己当成了金人。刘超没有看清屋内状况便出手，是源于对自身实力不足的担忧。

张也有心试探刘超实力，手腕一抖，尘丝宛如游蛇缠住剑身。刘超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兵器如此怪异，他拧动剑柄想要将尘丝斩断，可惜尘丝过于柔韧，普通兵器难伤分毫。

张也内力涌入拂尘，手腕一抖，只听铮的一声，刘超虎口一麻，长剑脱手横插墙面。丢失长剑，刘超惊恐莫名，就地翻滚想要躲避。张也手中拂尘如有灵性，骤然绷直，数百根银丝天女散花般将他笼罩在内。

吾命休矣！

刘超如临深渊，拂尘封死所有退路，他根本躲避不开。危急时刻，几支弩箭从破门外飞来，直插张也面门。张也轻喝一声，旋身挥手将箭矢扫落。张也刚站定，屋内又冲进来几人。

赵龙上前扶起刘超：“刘大人，可曾受伤？”

劫后余生，刘超额头出现一层细密冷汗，他站起身拱手道：“无碍！多谢赵兄出手相救，否则今日定要交代在这里。”

原来，赵龙刘超带人冲向柴房时，又迎面遇上了那两个金人。金人把杜淳等看守斩杀后并未返回屋内，而是一直等在门口。见赵龙等人冲来，金人一言不发举刀便砍，噗噗两声，竟然将最前两个皇城司手下拦腰斩断。

赵龙大怒，与刘超各抵住一人厮杀。两个金人仗着身高臂长，连砍带削，将二人逼迫节节后退。好在皇城司众人手中弓弩箭在弦上，瞅着空隙一番轮射，将金人射成刺猬。刘超知道，想要恢复刘家往日荣光，必须拿到营救公主首功。金人刚倒下，他一剑砍在柴门上，随后撞了进去。

这不，刚进门，便与张也遇上。以为张也也是胁迫公主歹人，刘超想都没想一剑刺出，岂料对方一招将他长剑震飞。好在赵龙紧随其后冲来，将他救下。

赵龙安慰道：“刘大人退后，待吾来会他。”

赵龙带人正要上前，待他看清面前之人时，突然愣在原地。脚踩乌皮靴，身着朱红色公服，曲领大袖腰束革带，这是朝廷五品内侍总管才能穿的特制官服。自张昭走后，宫内仅有总管太监张彩和有资格穿这种颜色公服。

张彩和年前莫名死在保俶塔附近，张昭的徒孙张也顺理成章成为五品太监总管，执掌内廷和皇城司。赵龙身为皇城司麾下一员，地位虽低下，更未见过张也其人，但总归认识这身官服。加上张也手中一柄拂尘，面相威严，其身份昭然若揭。

赵龙心中一惊，单膝跪倒：“属下拜见张公。”

赵龙跪倒后，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刘超是暗探，隶属临安府尹周正麾下，由李淳统管。不过身在官场，要懂尊卑，当即跟着跪下。

张也暗暗点头，这下属倒是机灵，没有做出以下犯上之事。他将赵福金二人挡在身后：“好眼力，没想到你居然认出了杂家，起来吧！遇事冷静，这次做的很不错，五十人敢孤军深入敌营营救公主殿下，等回去后官家自有封赏。”

见对方真是自己顶头上司，赵龙心中大喜：“多谢张公栽培，能为官家效犬马之劳，是属下荣幸。”

张也摆摆手，让赵龙等人起身，又把目光转向刘超。刘超脸上有一道伤疤，如蜈蚣般扭曲，不过这并未影响其样貌，反而显得其卓尔不凡。张也盯着他道：“你是何人？”

刘超抱拳道：“回禀张公，属下姓刘名超，乃临安府尹周正大人麾下，家父刘光世。”

刘光世出身将门，因功加检校少保，后因贪功冒进造成重大损失被罢官。刘超受父亲牵连，一直在临安府充当暗探，难以擢升。面对皇城司大太监，刘超不敢隐瞒自己来历，一咬牙报出其父名号。

本以为张也会对他出身有所鄙视，岂料张也夸赞道：“原来是刘少保之子，果真是将门虎子。这次能顺利救出公主，你是首功。”

刘超身躯一震，难以置信盯着张也。张也微微一笑：“是不是以为杂家会跟朝堂上那些人一样，是个市侩之人？”

刘超摇头，连道不敢。或许以前，张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现实，自从结识江凤鸣后，他的眼界不知道开阔了多少。他呵呵笑道：“杂家眼中没有那些腌臜事，有过罚，有功赏，这是规矩！刘少保的错他自己承担，你的功劳一样不能抹杀，这也是规矩！”

自刘光世失势后，刘超饱受冷眼，众人在背后议论纷纷，皆言刘家一蹶不振再也无法翻身。被天子跟前红人肯定，刘超眼角湿润，再次躬身道：“张公威武。”

张也摆摆手：“起来吧，不用多礼。公主殿下安危不容有失，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要先将公主殿下转移到安全地带。”

刘超赵龙拱手：“领命！”

赵龙一招手，皇城司众人围上来，将张也和赵福金姐妹牢牢护在中间，连四下放火的小安等人也悄然汇聚到四周。刘超捡回长剑，一个无意中转身，在微弱烛火中看见赵福金那张完美无瑕脸面，身躯一顿：好美！

待他见到赵福银时，脑海更是一片轰鸣。赵福金本就是宋国第一美人，赵福银不比赵福金差，姐妹二人站在一起如同并蒂莲花，让刘超难以收回目光。好在张也已跨出柴门，其他人也并未留意，否则仅凭刘超这种胆大妄为目光便能被治罪。

一个连刘超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从心底升起：要是能娶到两位公主该多好，哪怕只有一日，死也值了。

院子里还有不少赤心军兵卒，不过因为院子里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早就乱的不成样子。皇城司众人护着赵福金很快杀到门口，正要向东走，赵福金突然停下脚步。

张也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赵福金沉寂片刻，道：“离开临安，居无定所，我和银儿只会成为陛下累赘。张公，麻烦安排人回去报信，就说我和银儿北上去找十三太保了。”

张也脑中轰隆一声，吓得连忙跪倒：“公主殿下不可，此去北方千里迢迢，一路上危机重重，打死奴婢也不敢让公主涉险。”

赵福金眯起美眸，冷声道：“张公，本宫不是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跟在陛下身边，只会拖累陛下。既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偷偷前往北方去寻那冤家？”

赵福银点点头：“不错，金国狗皇帝妄想用我们姐妹威胁陛下，等我见到江大哥，一定让他去杀了那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