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六）

赵福金接着说道：“金军莫名渡江，肯定有不为人知目的。官家日理万机，我姐妹二人不能再给他添乱。普天之下，能护住我俩之人只有那冤家，张公，你说呢？”

张也张张嘴，赵福金瞪了他一眼，他只能乖乖把嘴闭上。

赵福金说的没错，赵构有勇气舍弃刚建好的皇城，必定下定了决心与金国抗衡到底。靖康之难，宫内大部分妃嫔被金人掳走，赵构身边家眷只有赵福金姐妹和新纳的荣华夫人。女子身在军营，本就不便，赵构每日焦头烂额，哪里能分心照顾她俩。

但是，江南至西北，路途何止千里。加上沿途匪患不绝，穷乡刁民，赵福金姐妹想要安全到达，无异于天方夜谭。张也转身跪下，硬着头皮道：“公主殿下，非是奴婢不识抬举，只是公主安危大于天，要是沿途有个闪失，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赵福金道：“所以，张公，你要想办法将本宫安全送过去。”

张也陷入两难，双方僵持住，刘超心思活泛起来，跪地道：“公主殿下，张公，属下愿护送公主前往西北。”

张也眼中厉色一闪即逝，扭头道：“大胆刘超，你逾矩了！公主殿下身份何等尊贵，你用什么担保公主安危？真要出事，就算将你刘家满门抄斩，也挽回不了。”

身为太监总管，张也大权在握，加上修习纯元功，一举一动散发莫名威严。一声低吼，吓得刘超浑身颤抖，不住叩首。赵福金道：“好了，都起来吧，本宫主意已定，任何人无法更改。张也，派人回去报信吧。”

张也无奈，一咬牙道：“奴婢不敢让公主殿下只身涉险，愿陪公主同往。”

张也打定主意，真拦不住时，只能自己陪着赵福金北上。他是内侍，待在公主身边不会有人说什么，如果只让刘超等人护送，他如何能放心。赵福银笑道：“有张公陪着，官家应该放心了吧！”

张也叹口气，转向赵龙：“立即派可靠之人回去禀报，公主已经安全救回。另外，传令下去，公主要北上寻找十三太保，此事列为皇城司最高机密。沿途各地暗探都给杂家动起来，全力护送公主，谁要敢懈怠或者泄露公主行踪，杂家杀他全家。”

赵龙道：“得令！”

张也接着说道：“笔墨伺候，给杂家带封信给张佑。杂家走后，皇城司大小事宜由他接手，务必保护陛下安危。”

手下很快取来笔墨，张也修书一封，盖上印章后将信交给赵龙。赵龙唤来心腹，耳语几句后，心腹先行离去。赵龙不是傻瓜，护送公主北上危机重重，但也有巨大好处，只要完成任务，后面必有泼天富贵。他跪倒在地：“张公，属下也愿同往，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张也沉思片刻，道：“人多眼杂，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只需挑选七八个信得过的人跟在身后就行，其他人回去复命。”

赵龙大喜：“属下这就安排。”

赤心军作乱，范致虚和兵部尚书卢昇带兵围剿叛军，尚未传回消息。赵福银姐妹被苗傅和刘正彦掳走，皇城司也没有任何消息。赵构躺在简易龙榻上辗转反复彻夜未眠，熬了一晚上双目通红，一脸憔悴。

天空微微泛白，朝霞晕染东方，艳阳即将跃出地平。

心中正烦躁，张佑悄悄走到榻前，低声道：“陛下，公主殿下有消息了。”

赵构从床上坐起，顾不得披衣，道：“快快讲来。”

张佑递上一封信：“张公传来消息，昨夜已从叛军手中救出公主，毫发未伤。”

赵构并未接过信，他松了口气，道：“救回来便好，救回来便好。”

靖康之难后，父母兄弟姐妹大部分被金军掳走，赵构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赵福金姐妹是他身边唯一的亲人，陈云璐离开后，姐妹二人几乎日日请安陪他说话，让他感受到心安。受二人影响，赵构放下心中成见，与江凤鸣和平共处。

岂料他话还未说完，张佑接着说道：“只是------！”

赵构道：“只是什么？”

张佑一颗心扑通扑通快速跳动起来，他膝盖一软跪下道：“公主说，陛下正与金国斗智斗勇，自己留在身边只会拖累陛下。为了不让陛下分心，她们要北上寻找十三太保。”

赵构猛地掀开铺盖，坐在床沿怒道：“大胆，简直胡闹。她们难道不知道长江以北几乎都落入金国手中了吗？没有护卫力量，凭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女子如何能达到西北？传令下去，立即派人将她们给吾追回来。”

张佑不敢插话，跪在地上听赵构说完后，才开口道：“陛下，现在动身怕是难以追回公主了，张公的信传过来已过去三四个时辰。”

赵构余气未消，不断拍击床沿：“张也这个混账东西，吾真是给他好大脸面，竟然敢让公主涉险，真以为不敢斩他吗？”

张佑额头冷汗滴落，心中暗暗叫苦，伴君如伴虎果真不假。好在他对权利没什么欲望，甘愿充当张也副手，即便如此也过的胆战心惊。他颤悠悠伏地说道：“回禀陛下，公主吩咐，张公抗拒不了，只能陪同前往。有他在，安全应当无虞。”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赵构低头看向张佑：“传令下去，把暗探调动起来，务必保证公主安全。但凡她们少一根头发，暗探就没有必要留存了。”

为了应对无孔不入金国探子，赵构花费巨大财力打造一支暗探组织，若是他们暗中护不住公主，这些人没必要再吃皇粮。赵福金原本遁入空门，遇到江凤鸣后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她要去找情郎，赵构疼惜她，只能顺着其心意。想通这点后，赵构让张佑起身，叮嘱道：“封锁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谁敢透漏半句，吾灭他九族。”

张佑松了口气：“奴婢领旨。”

张佑刚站起身，皇城司暗探传来消息：范致虚和卢昇率领两万大军已追上赤心军，并将他们围在崇寿镇东北二十里处，范致虚飞鸽传书询问如何处置叛军。

赵构淡淡道：“天欲使人亡必先使其疯狂，传旨，放下武器者可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另外通知范致虚和卢昇，将苗傅和刘正彦给吾全须全尾带回来，吾要将他二人凌迟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