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八）

剩下两三千人如何能敌得过天武军？

苗傅、刘正彦四目相对，二人心中升起无力感。苗傅跨步上前道：“别忘了，公主尚在我们手中。逼急了玉石俱焚，看你们如何跟赵构交代!”

范致虚大喝：“放肆，大胆鼠辈，用公主殿下安危跟官家谈条件，你们还不配。官家有旨，放下武器不杀，负隅顽抗杀无赦。苗傅，本将军给过你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到了阴曹地府，不要怪天武军无情。”

这时，有心腹上前，在范致虚耳边耳语几句。范致虚眼神一亮，指着苗傅道：“苗傅，立刻放下兵器投降，否则赤心军没有必要存在了。”

苗傅身躯忍不住颤抖：“尔等当真不顾公主死活？真要伤了公主，你就不怕赵构诛你九族？”

范致虚咬牙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擂鼓，传令下去，除了苗傅、刘正彦二人，其他人杀无赦。”

轰，数千禁军同时迈步，一步一步靠近。后方十面鼍鼓发出震天响动，咚咚咚，威压重重，震的赤心军烦躁不安。苗傅、刘正彦大惊，连忙向后躲去，苗傅高喊：“兄弟们，看到了没有，朝廷根本没想给咱们活路。一起杀过去，否则都要死在这里。”

苗傅心腹混迹在赤心军中，眼见赤心军即将溃营，在人群里振臂高呼：“兄弟们，朝廷不义，咱们不能等死，一起杀出去才有希望。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冲啊！”

有人带头，加上人群向前推搡，赤心军前方兵卒在无奈中被推向滚滚洪流。除去弓箭手，天武军近八千人一拥而上，以碾压之势横推赤心军。赤心军军心动荡，穷途末路，双方刚一交战，好不容易凝聚气势瞬间被扑灭，兵卒如稻草般倒下。

无论赤心军怎么反抗，每个人几乎同时面临数杆长枪戳来，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大势已去，曲端和刘正彦呆立当场，曲端缓缓举起剑放在脖间：“一失足成千古恨，与其被赵构凌辱至死，不如自我了断。”

刘正彦抬起手腕，以剑挡下，他叹息道：“金国国师曾言，宋国国运衰败，新皇苟延残喘，崩溃只在朝夕，为何咱们看到的跟他说的不一样了？”

兵败如山倒，天武军不费吹灰之力覆灭赤心军，让范致虚看到希望。他挥挥手，亲卫一拥而上把苗傅、刘正彦兵器卸去，甲胄剥离，最后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二人被押到范致虚跟前，苗傅抬头，眼神倨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公主尚在本将军手中，谅你也没胆量动吾。”

范致虚呵呵一笑，讳莫如深道：“是吗，公主殿下被送到崇寿镇一处民居之中，里面有金人接应。真当皇城司暗探都是摆设吗？”

苗傅脸上冷汗直流，口中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

范致虚冷笑：“自从半年前，朝廷捣毁金沙巷金人窝点之后，官家便开始重建皇城司。临安一草一木，皇城司都了若指掌。只不过没想到，天子近前，你们会这般胆大妄为，连公主都敢挟持，这是诛九族大罪。”

看范致虚轻松模样，分明是已经救出公主。刘正彦闭上双目：“成王败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范致虚招招手，亲卫来到跟前，他指着苗傅二人道：“仔细搜身，不要有遗漏，官家要活的。不过，敢对公主不敬，先剜去髌骨以示惩戒。”

髌骨位于膝盖处，只要剜去髌骨，双腿立废，终生无法行走。范致虚如此，一为公主出气，二为防止他们逃走。亲卫恭声道：“得令。”

远处，卢昇带着副将走来。副将低声道：“大人，官家旨意，要全须全尾将人带回，范大人动用私刑，会不会触怒龙颜？”

卢昇道：“无妨，范大人是禁军统领，天子近卫红人，他敢如此，想必也是得到官家授，随他去吧。”

髌脚是传说中的酷刑，受刑者下场凄惨，历朝历代很少出现，苗傅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宋国天子相对仁厚，无论臣子犯下何种滔天罪行，并未施以这种惨绝人寰刑罚。范致虚竟下令剜去二人髌骨，如何不让人害怕。

刘正彦大骂：“好狗贼，安敢对我等施以酷刑，你就不怕史书上留下恶名？”

范致虚摇摇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来呀，封其口，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亲卫立即上前，刀鞘砰砰两下打在二人门牙处，当即打碎满口牙。苗傅二人刚吐出血牙，身旁早有兵丁将枯木塞入其口中，又用粗布往两侧耳后一勒。刘正彦眼神绝望，口中发出含混不清叫骂吼声。可惜，兵卒不由分说他们放倒，七八个汉子牢牢将二人压在地上。

范致虚居高临下道：“背叛陛下，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来呀，行刑。”

范致虚让开身，后面走上两个魁梧亲卫。二人抽出长剑，噗噗两下刺穿苗傅、刘正彦膝盖，手腕再一转，剑刃轻松划开髌骨四周皮肉。苗刘二人痛的双目圆瞪，口中发出呜呜悲鸣，奈何被牢牢压住，动弹不了分毫。

亲卫用力一划，二人髌骨被掀开，膝盖出现碗口大小血洞，血流如注。如此血腥景象，连卢昇都不敢直视。范致虚盯着二人脸庞：“不要着急，还有另外一条腿，吾会让你们知道背叛官家下场。”

军令如山，行刑亲卫不敢有丝毫胆怯，只能忍住喉间不适，又一剑刺穿二人另一条腿。旁边早有随行郎中上前，在曲刘膝盖处撒上大把金疮药，又将髌骨合上，再用布条包扎。

行刑完毕，亲卫退下，苗刘二人如同刚从水中捞出，身上湿透，嘴角流出污血。可惜牙齿被打落，又有枯木挡着，连自尽都做不到，二人只能用猩红双目瞪着范致虚。范致虚冷哼一声：“来呀，将这两个禽兽不如东西带走，官家还在等着咱们好消息。”

卢昇官至二品，是范致虚上级，但他不敢托大，走上前道：“恭喜将军大获全胜，这一战打出了天武军军威，将军擢升指日可待。”

范致虚拱手道：“大人谬赞，属下不敢居功。这一战若没有大人从旁策应，想要拿下赤心军，天武军也要付出极大代价。剿灭叛贼，实乃天武军和兵部共同出力结果。”

卢昇暗道：不愧是天子身边红人，庆远军并未出力，天武军居然肯让出一半功劳，以前倒是小瞧了此人。今后，少不得要多多联络。卢昇笑道：“范大人有名将之风，老夫这就写封折子上报官家给将军请功。”

却说江凤鸣离开军营后，没有耽搁，不消片刻就回到孤崖上。徐达等人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才暗暗松了口气。不等众人开口，江凤鸣主动说道：“刚才去了趟军营，本想去找黄真和折可求二人算账，可惜让二人给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