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九）

众人并未追问他如何夜闯金军营地，只佩服他万中无一胆量。江凤鸣向篝火中添加几根木柴，徐达有些担忧，火光会不会把金军引来？江凤鸣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放心，金军不敢来，今夜可放心大胆睡觉。”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徐达从睡梦中醒来。刚睁开眼，便看到东方一轮红日似从地底钻出，令人心旷神怡。众人不远处，篝火已经熄灭，仅剩下暗红色炭火和袅袅青烟。徐达站起身，并未在崖顶见到江凤鸣身影。

正愣神空档，江凤鸣身影从天而降，吓了徐达一跳。江凤鸣手中提个包裹，他抬抬手：“想着你们整日靠马肉度日，从金军那边搞了些吃食。”

包裹打开后，里面竟然是八九个白馍。白馍颜色有些暗沉，比不得江南糕点精致，不过能在这荒郊野岭见到这东西，也算是稀罕物件。江凤鸣随手将白馍扔在尚未熄灭炭火上，没多久便传来焦香。

胡子等人瞪大眼睛看着青烟冒起，个个口水直流。江凤鸣捡起白馍一一扔过去：“人人都有份。”

种跃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白馍被火烤焦表皮酥脆，满口麦香。种跃吃着吃着流出眼泪，似乎有些噎住，江凤鸣把水囊扔过去：“慢慢吃，不着急。”

种跃喝了一口水，终于将堵在喉间白馍咽下。他盯着手中白馍，声音低沉：“很多兄弟这辈子都吃不上一口白馍了。”

江凤鸣站起身看向西方：“那就让活着的人替他们吃，相信他们会看到。”

众人摸摸吃完白馍，感觉力气又回到体内。他们不知道，江凤鸣在水囊中加了几滴万年石髓。眼下看不出来什么，只要这几人一直活着，日后定会有惊喜发生。

用完早膳，江凤鸣拍拍手道：“收拾一下，吾带大家去找张大人。”

就在江凤鸣带着徐达五人向西而去时，绝涧入口，金鹘延陷入煎熬。金军找了一晚上也没有发现黄真和折可求下落，眼见还有三个时辰就要到江凤鸣限定时辰，金鹘延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亲卫统领金乌禄感受到金鹘延惶恐，悄然上前道：“将军，要不咱们还是撤吧。只要撤回函谷关内，那贼子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别想奈何咱们。”

综合绝涧地下发生的事情，金鹘延已知江凤鸣身份，他只是个千人将，哪里能抗衡至尊？金鹘延有种感觉，就算千军万马挡在身前，江凤鸣要取他首级易如反掌。魂不守舍中，金鹘延抱头道：“逃不掉的，你们不知道他身份，大将军都对付不了他，更何况我这种小人物。此人想杀我，跟碾死一只蝼蚁没两样。”

金乌禄急的抓耳挠腮：“将军，难道咱们要在此等死不成？”

金鹘延叹口气道：“为今之计要尽快找到黄真和折可求下落。”

金乌禄灵机一动，道：“将军，要不要将折可求几个心腹手下抓起来拷问？或许可以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消息。”

黄真孤身一人投靠金军，折可求和曲端不一样，他们带来不少心腹。金鹘延有些犹豫，虐杀降兵之事如果传出去，必然有损金国广纳良才将相名声。只不过，如果行事缜密，不让消息流传出去，倒可一试。金鹘延急病乱投医，把心一横，叮嘱道：“传令下去，将他们抓起来审问，切记，做的干净点。”

无论审没审出来消息，折可求带来的心腹必死无疑。

金乌禄低声道：“将军放心，小人亲自去做。这些南蛮子背弃祖宗，本就是狼心狗肺之徒，死就死了，属下保证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金鹘延摆摆手：“去吧！”

没多久，金乌禄带人将折可求十几个心腹以找寻宋军为由骗到绝涧底部。折可求二人趁乱独自离去，并未带上心腹，十几个心腹回到营帐后一直在等待。没想到，这一等直接等来了杀身之祸。

绝涧底部隐秘一角，折可求心腹夹在金军中，浑然不觉自己被包围。他们并未发现异常，还以为是一次例行公事式的搜寻任务。领头之人正要上前询问，金乌禄一转头，满脸凶相：“拿下！”

有心算无心，折可求手下毫无防备，瞬间被缴械放倒，随即被一拥而上金兵用牛筋捆住手脚动弹不得。领头之人惊叫起来：“上官为何捆住我等？”

领头之人是个年约四十的汉子，一脸络腮胡，此人姓张名远，跟在折可求身后已有十年时光。金乌禄盯着张远道：“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的主子。说，谁知道黄真和折可求去向，若有人敢隐瞒不报，吾会让他尝尝剔骨刀的厉害。”

金乌禄拔出环首刀，寒芒让所有人打个冷颤。张远惶惶不安道：“折大人和黄大人昨夜带人去绝涧北侧追杀宋军，走散后一夜未回，我等也在等他们消息。”

金乌禄冷笑：“实话告诉你们吧，折可求和黄真已背弃了将军，尔等皆是弃子。吾可以给你们一次活命机会，但是要把折可求谋划之事详细讲来，否则，这绝涧下面就是尔等葬身之地。”

张远浑身颤抖，这才意识到自己命悬一线。他鼓起勇气道：“上官，我等对金国对金将军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哪里敢背后谋划什么？”

金乌禄死死盯着张远，突然一刀砍在他身边同伴胸口。这一刀又快又狠，几乎将那人劈成两半。热血飞溅出来，喷了张远满脸。张远腿一软，差点瘫倒，被两个金兵牢牢挽住双臂架住。

金乌禄将沾满污血环首刀放在张远脸面上：“说不说，不说下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就是你。”

刀锋缓缓割裂肌肤，痛感传来，张远吓得连连求饶：“别别别，我说我说。”

金乌禄收回环首刀：“说吧，折可求之前可曾谋划过什么？”

张远低着头道：“小的无意中曾听过几句，折将，折可求想要投奔刘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