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十）

刘豫名号，金乌禄自然知道，他只是一个用来缓冲金宋摩擦的傀儡。听闻折可求私下想要投靠刘豫，金乌禄立即明白过来，完颜娄室陨落，折可求没了靠山，想要改换门庭、另投别处。

“果真是背信弃义之人，大将军尸骨未寒便急不可耐转投他人门下，当真该死。如此行径，跟三姓家奴有何区别？”

再追问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金乌禄不露声色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便背过身去。张远心中一突，面色如土。果不其然，一道寒芒从他后背劈下，几乎将他整个身躯劈开。其余金兵几乎同时拔刀，噗噗噗一阵乱捅乱刺将折可求十几个心腹剁成肉泥。

金乌禄不想看这血腥场面，待众人完事，立即吩咐手下将尸体草草掩埋。可怜折可求十几个心腹，至死都没明白，自己跟着将军投靠金人，原本想求个富贵，为何金人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手下忙着埋尸，金乌禄先行回到营帐。金鹘延立即屏退左右，金乌禄上前禀报道：“将军，属下已经审问清楚，那折可求早有二心，此刻怕是已经南下去投奔大齐刘豫了。”

金鹘延一掌拍在案桌上，怒道：“好贼子，枉吾对他不薄，就是这么回报本将军的？传令下去，立刻去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乌禄道：“将军莫急，绝涧四周地形险要，夜行艰难，他们走不出多远，现在去追应该能追上。”

金鹘延道:“给你五百兵马，务必将他们带回。”

函谷关稠桑塬是黄土堆砌陡壁，比周边平地高出六七十丈，地形奇特。黄河环绕土台峭壁，中间一道天然裂缝贯通东西，是为崤函古道。古道穿过黄河峪，狼皮沟，林茂树高，是个与世隔绝天然屏障。

老子李耳着《道德经》，骑青牛西出函谷关，紫气东来一词便是源于此处。

徐达带着江凤鸣缓缓穿行古道中，一路上遇到不少野禽走兽，显得生机勃勃。不知为何，走进古道后，原本蛰伏在体内神石之力开始缓缓流转，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江凤鸣暗暗吃惊，这种情况只在遇到神石或者与李龙渊那种级别至尊交手时才会出现。

没有感应到四周有杀气，难道古道中也有神石？

他低下头陷入沉思，古道幽静，荒无人烟，地面竟然有几道深深车辙印。徐达解释道：“这些印迹乃函谷关守军练兵时所留，函谷关扼守要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粮草是根本。”

见江凤鸣没有理会，徐大叹口气道：“张大人是良将，可惜被奸人所误，三座城池丢失，事关重大，朝廷那边要有交代。”

徐达说的隐晦，但江凤鸣一心二用，依然能听出来他话中意思。张浚很可能被朝中那些人推出来充当替罪羊，以此平息赵构怒火。

江凤鸣回过神来，想了想道：“无妨，此事吾可居中调解。张大人为国为民，不应该背负莫须有罪名。”

徐达有些惊诧，江凤鸣武功再高，怕是也难以左右朝堂。尤其是士大夫一族，那些人尸位素餐，除非江凤鸣以武犯禁逼迫他们就范，否则很难护住张浚。他却不知，江凤鸣跟赵构之间关系，若是知道两位公主同时倾心于他，定要惊掉下巴。

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随着日头升高，古道中投下几缕晨光，东方天空浮起一层淡紫色云霭。随着深入古道幽闭地带，江凤鸣体内神石之力越发狂乱，丹田处金色旋涡中一点光芒如烈日般耀眼，无数光点沿着奇经八脉在周身游走。

江凤鸣愣住，随即停下脚步：这是？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飞来一群野鸟，在悬顶来回扑腾，两侧林中有走兽时隐时现，好不热闹。江凤鸣身躯一震，转身看向身后，一束金色阳光从古道绝壁缝隙洒落，正好照在他脸庞上。

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

函谷关守军在此练兵，时常见到这种奇异景象，早已见怪不怪。徐达乐呵呵看着四周：“江兄弟莫要好奇，此地名为狼皮沟，以野狼众多闻名。这种景象看似怪异，其实是因为绝壁挡住山风，飞禽走兽聚在此处躲避严寒而已。因为沟内有野狼，飞鸟不敢轻易落下，便形成飞鸟盘旋奇景。”

江凤鸣没有听到徐达说话，因为他脑中轰隆一声，思绪变得缥缈。他似乎看到了高山流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转变。体内光点越发明亮，与他看到的一切交相呼应。

飞鸟在头顶盘旋，随后成团成团逆着光飞往高空，种跃抬起头赞叹道：“好壮观景象！”

因为飞鸟遮挡，光束断断续续洒下，原本愣在原地江凤鸣突然回过神来。脑海异象一闪即逝，刹那间回归自我。

难道刚才又进入了顿悟状态？

这次顿悟时间很短，短到江凤鸣以为自己只恍惚了一下，但他分明记得所有的一切。飞鸟鸣叫回响空谷，野狼逡巡脚踩枯叶积雪发出的噗噗声，犹如发生在眼前，清晰又真实。江凤鸣终于确认，他的力量确实莫名其妙提升了一小截。

徐达等人并未察觉到江凤鸣身上异样，几人依旧向前走，江凤鸣快步跟上：“好奇怪的山谷，不愧是千年古道。”

徐达道：“那是自然，别看此处荒凉萧条，传说中这可是一条通天大道。春秋时期圣人李耳就是在这条古道上骑着青牛西出函谷关，羽化成仙。”

羽化成仙对世人来说太遥远，只言片语难以讲明白其中玄奥。江凤鸣暗忖：世上真有人能成仙吗？

他想起奇源洞中周沧溟尸身。周沧溟武功登峰造极，几乎到达人所能到达的极限，依旧躲避不开生老病死。但他即便陨落多年，样貌栩栩如生，身躯刀剑难伤，这算不算成仙的一种？

正当江凤鸣陷入胡思乱想时，远处响起一阵呼哨声，紧接着上百人从各处涌出。一个声音响起：“徐达，是你吗？”

徐达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身影被人群簇拥着站在矮坡上，不是函谷关守将张浚又能是谁？徐达声音颤抖：“将军，是吾，徐达回来了。”

看着张浚从矮坡上迎过来，眼眶内像是进了沙子，瞬间发红，徐达快步上前。待二人相隔仅剩三丈时，徐达单膝跪地：“将军，徐达有罪。”

张浚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快快起来，你何罪之有？”

徐达扭过头，不让张浚看到自己眼中泪水：“徐达带种家军前往陕州城送粮，五千人全军覆没，更未救下陕州城，大罪也。”

张浚眼角发酸：“本官已查明真相，是曲端等贼子卖主求荣，非你之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