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欢迎大将军

城楼下，关羽原本还眯着眼捋胡须。

此刻手一抖，直接扯掉了一缕。

手停在半空中，满脸的难以置信。

还有些疼......

他自负弓马娴熟，可两百步外一箭穿心，还能将人钉在柱子上，这等膂力与准头，他想都不敢想。

李傕、张绣等人更是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将军神射！”

“将军神威！”

欢声雷动，直冲云霄。

两千余骑士气暴涨，人人脸上都写着狂热与敬畏。有这样神勇的主帅，何愁城池不破、敌寇不灭？

而樊城城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守军们呆呆地看着被钉在柱子上的公仇称，连呼吸都忘了。

两百步外一箭毙敌，这哪里是人，分明是天神下凡！

人群中，忽然有两人拔出佩剑，对着公仇称的尸身躬身一拜，随即横剑自刎，倒在了血泊之中。

是公仇称的两名心腹宾客，甘愿以身殉主。

实际上，这两人清楚，公仇称一死，接下来根本守不住了。

守城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城高沟深，而是人心。

人心一散，再坚固的城墙，也会轰然而塌。

二人求名求义，不愿意投降，是以自杀。

可更多的守军，脸上只剩下恐惧与动摇。

“降不降？”

何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城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死寂片刻后，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兵器扔在地上，守军们纷纷跪倒，齐声大喊：“愿降！我们愿降！”

“开城门！”

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下城楼，沉重的城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

何方收起凤霓弓，策马向前，赤兔马踏着晨光，缓缓走入樊城。

阳光洒在他银白的甲胄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身后，关羽望着他的背影，抚着长髯，心中暗道：大将军既有神鬼莫测之谋，又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有这般神射之术……

襄阳城的某处宅子里，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气息。

窗外的汉江泛着粼粼波光，可堂内四人却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

蔡瑁踞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桉几。

蒯良身着素色儒衫，垂眸捻着胡须。

庞季坐在侧首，手里攥着一卷竹简，久久未曾翻动。

下首的黄祖则腰身挺直，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愠怒。

几人都是荆州士族的核心人物，蔡家、蒯家、庞家和黄家都是荆襄望族。

当然，这个望族也是他们自己这样觉得，以及后世名声较大导致。

实际上在此时，他们在荆州，也只能算是二流乃至三流的家族。

主要原因，还是南阳郡乃龙兴之地，这里的勋贵和士族太多了。

而且说句难听话，能住在南阳，谁愿意去南郡啊。

至于江夏，长沙次之。

武陵、零陵、桂阳之类，那都是蛮夷之地。

只是在原本的历史上，南阳被袁术一顿霍霍，南郡、江夏等地趁势而起。

蔡家、蒯家、庞家和黄家又及时站上了荆州刺史刘表的车，从而一飞而起。

有人说蔡瑁曾经和曹操少年交好。

但当时最顶级的勋贵子弟圈，大家都是跟袁绍玩的，谁和曹操玩啊。

......

自打孙坚杀王叡、占樊城，又派张虎、陈生领兵进驻襄阳。

蔡瑁这几人便被挤到了一边，州府大权旁落，如今全靠宗族部曲自保。

“刚接到的探报，” 蔡瑁先开了口，“何方在新野战败孙坚，孙文台死在了徐荣手里。

如今何方的兵已经拿下樊城，正筹备渡江，眼看就要到襄阳城下了。”

这话一出，堂内静了片刻。

黄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死得好！

孙坚这匹夫，本就是个轻侠滑贼，也敢来荆州撒野！

王使君堂堂朝廷刺史，他说杀就杀，转头就让张虎、陈生占了襄阳，又派贝羽守华容道，这是要干什么。

真把荆州当成他孙家的私产了？”

“何止如此。”

庞季叹了口气，放下竹简，“我听人说，他私下常以西楚霸王自比，说什么‘江东子弟八千，便可纵横天下’。

真是可笑，也不看看荆襄百姓吃不吃他这一套。”

提到西楚霸王，蒯良微微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项羽是什么人？

杀宋义、弑义帝，以下犯上，以臣弑君，本就是逆贼之流。

荆襄之地，受大汉恩泽四百年，最恨的就是这种无君无父之徒。

孙坚拿他自比，本就失了人心。”

蔡瑁嗤笑一声，也接过话头：“也亏得太史公当年受了宫刑，心里积着怨，写《史记》时故意抬高项羽，贬低高祖，把个逆贼写得好似英雄一般。

后世些个读死书的，便跟着人云亦云，真以为项羽是什么盖世英雄。

依我看，他就是个奸诈狠毒的独夫，哪里比得上高祖的恢弘大度？”

这话说到了几人心坎里。

荆襄士族多是源自楚国贵族，项羽弑杀义帝的污点，在他们眼里永远洗不掉。

孙坚自比项羽，非但没能唬住荆州人。

反倒让士族阶层从心底里鄙夷疏远。

“说这些都没用。”

蒯良收了笑意，指尖点了点舆图，“眼下的要紧事是，何方的兵已经到了江北。

张虎、陈生那两个贼寇出身的东西，领着上万人守着襄阳城，真要打起来，遭殃的是谁？”

他掰着手指：“抓壮丁，抓的是咱们各郡县的子弟；

吃粮草，耗的是咱们庄园里的存粮；

冶铁铸兵，用的是咱们山里的铁矿；

毁的是咱们的田庄、坞堡、佃户和林场。

张虎陈生烂命一条，输了拍拍屁股就能跑。

咱们这些家眷产业都在襄阳的，要被祸害成什么样。”

这话实在。

乱世之中，士族的根基永远在地方。

谁当皇帝、谁掌权柄都在其次，保住宗族田产、部曲人口，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黄祖皱着眉，瓮声瓮气道：“你的意思是…… 不打了？”

“打？怎么打？为什么打，凭什么打！”

蔡瑁反问，“孙坚都败了，张虎陈生那点乌合之众，能挡得住何方的三辅精锐？

真打起来，城破之日，咱们这些人都得被扣上‘附逆’的帽子，到时候家族基业毁于一旦，划算吗？”

庞季微微颔首：“德珪说得是。

再说了，何方代表的是朝廷，是新帝。

我们本就是大汉臣子，守土安民是本分，何来‘打’的说法？

总不能跟着孙坚那逆贼，真的反了朝廷吧？

必须投降。”

“什么投降，说得难听。”

蒯良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本就是汉臣，守的是大汉的疆土，治的是大汉的百姓。

之前王使君遇害，州府无主，被孙坚乘虚而入，我等并未追随。

如今大将军前来拨乱反正，我们开城欢迎，是归正，不是投降。

名正言顺，何来失节之说？”

蔡瑁当即附和：“子柔兄说得对！我们是汉臣，自然听朝廷的。

孙坚矫诏谋逆，我们早想讨伐他，恨无力尔！

大将军此来，我们欢迎之至啊！”

几人三言两语，便定下了归朝的基调。

不是怕了大将军，而是 “恪守臣节，归顺朝廷”。

“可襄阳城现在在张虎、陈生手里。” 黄祖皱了皱眉，“这二人是孙坚的心腹，占着城防，手里握着好几千兵。

若是他们不肯降，闭城死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