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陆康之子陆儁

大军离开南昌后，继续北上，经海昏、柴桑二县，便踏入了庐江郡地界。

柴桑，也就是后世的九江市。

行至柴桑以北，地势骤然开阔，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泽横亘在眼前。

水天相接处白浪翻涌，沙洲上芦苇丛生，水鸟成群掠过水面，鸣声清越，望不到边际。

此大泽名为彭蠡泽，即后世鄱阳湖的前身。

此时彭蠡泽水域辽阔，横跨豫章、庐江二郡，是长江中下游最大的湖泊。

何方立马在高坡上，望着连天的水色，久久不语。

秋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让这江南的秋意又浓了几分。

孔融立在车旁，捻着胡须看了看何方的背影，又望了望大泽风光，眼底闪过一丝斟酌。

他早几日便写好了一篇《彭蠡涛赋》，辞藻华丽，气象雄浑，是摹着主帅的视角落笔的。

古来名将登名山临大川，必有辞赋传世，既显儒将风范，又能振军威、传美名。

他寻思把这赋献给大将军，让他署上自己的名字当众吟咏。

传出去也是一段 “大将军文武双全” 的佳话，自己也能落个善体上意的好处。

不能总是做蒯越的副手不是。

这次跟着大将军南下，也是他主动要来的，但一直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

军事上吧，在大将军跟前那是班门弄斧。

和人对喷辩论吧，也没有遇到机会......

思忖已定，孔融上前两步，躬身笑道：“大将军，臣近日观彭蠡水势，心有所感，偶得一赋，名曰《彭蠡涛赋》。

只是臣笔墨局促，写不出这大泽的万分之一气魄。

此赋皆是摹将军登高临远的心境落笔，将军不妨过目。

若合心意，当众诵之，也能让三军将士知晓将军不仅武略盖世，文采亦非凡俗。”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赋我替你写好了，你拿去当自己的作品念。

既长了脸面，又显了风雅。

何方接过小纸条，摊开一看。

文字确实讲究，铺陈排比，气势不凡，从大泽的发源写到浪涛的声势，最后落到 “王师靖乱、海晏河清” 的主旨，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孔融拍马屁的心思，半遮半掩的......

历史上的孔融，何方也说不出来好恶。

其留下的典故，何方印象深刻的就是。

一个是小学课本里的孔融让梨，一个就是被曹操杀死之后，两个儿子说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后来看了点正史，发现这个人就是个喷子，不是在喷曹操，就是在喷曹操的路上。

再后来看的多了，也逐渐明白过来。

就是职场中的好为大言。

别人说出一个方案，好不好的不说，他的第一反应是批判一番，如此才显得他高明。

但是呢，本身才学上可能有，但治世之能差些。

后世看小说往往有个误区，总认为一个人智力高，能写好文章就能当好官。

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误区。

做文章是做文章，当官是当官，这是两个赛道。

古代的好官，首先讲究的应该是有经世治民的理想；其次要有平衡各方、借势而为的能耐；再次还要有排除万难，坚定向前的决心......

总而言之，是非常难的。

说回孔融，做文章，搞学问，可能都没问题。

当官的话，也只能说是能力堪忧。

历史上，其曾主政一方，担任北海相。

在任期间，也算是能提拔文武，但都不能用。

以至于，数次被黄巾贼打败，以此还给刘备、太史慈等人扬了名。

尤其他拉拢太史慈的手段，何方只能说做秀的成分太高。

太史慈当时逃命到了辽东，老母少于赡养。

北海相孔融闻知太史慈的故事，十分称奇，于是数次遣人动问太史慈的母亲，并奉送赠礼作为致意。

当时兵荒马乱的，若是真的要拉拢，就应该迁到北海去......

引为心腹的文官，也都是擅长辩才的......属于专业不对口。

到了最后袁谭来到青州的时候，孔融对抗袁谭的表现就更加拉垮了。

历史记载，建安元年（196年），袁谭攻北海，双方战斗自春至夏。

孔融的战士仅剩数百人，流矢像雨一样射来，城内已经短兵相接。

孔融仍然凭几安坐，读书谈笑自若。

至夜晚城破众亡，孔融逃奔山东（太行山以东），仅以身免，家室都被袁谭所掳。

当然了，少年的时候，还是不怕死的，和兄弟两人争着去死。

......

在何方看来，孔融当个副主簿，其实也是不够格的。

也就是文章写的好些，真要找个适合的工作，也就是宣传部吧......

何方随手把纸条扔入泽中，笑道：“文举先生的才名，天下皆知。”

“大将军……”

孔融一愣，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但随即也明白过来。

赋的视角虽然变了，但写赋的人是他孔融，风格也是他孔融的。

他孔融又在何方身边。

何方吟唱出去，有心人自然知道是他孔融代笔。

“大将军务实求真，不慕虚名，是臣狭隘了。”

孔融明白之后，继续拍马屁。

其实他有时候忍不住也想骂何方几句，觉得对方不能知人善任，放着他这个大才，却没有重用。

但又看大将军风姿绝伦的，不知道骂什么好......喜欢寡妇，这倒是有点文章。

旁边蒯良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古来多少上位者沉迷于风雅虚名，反倒耽误了正事。

这位大将军年纪轻轻，却看得如此通透，实在难得。

大军没在泽边多做停留，顺着江岸继续北上。

不几日便抵达寻阳县，庐江太守陆康之子陆儁早已领着百余名县兵在城外等候。

陆儁年约三十，面容清癯，一身儒衫，见了何方连忙躬身行礼：“臣陆儁，代父迎接大将军。”

“陆府君怎么没来？” 何方翻身下马，随口问道。

“回大将军，”

陆儁面露难色，“家父本已备好上计簿册与粮草队伍，原打算冒险穿越豫州去雒阳。

听闻将军自豫章北上，便立刻遣臣在此恭候。

只是丹阳太守周昕近来频频调兵，庐江边境不稳，家父不敢轻离舒县，还望将军恕罪。”

何方点点头，心里清楚。

这个周昕是会稽人，曾经拜师陈蕃，和庐江的周瑜这一支并没有什么关系。

历史上，周昕、周昂、周喁三兄弟和袁绍的关系比较好。

推测应该是袁氏故吏，或者是受过袁绍的恩典。

当然了，三人的结局都一般，周昕担任丹阳太守，被袁术的大将军吴景击败，返回了会稽郡。

后来在袁术的大将孙策进攻会稽郡时被杀。

陆康在历史上，是比较忠诚于大汉的，所以对其有防备也很正常。

“无妨。”

何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府君守土有责，本就该如此。

你且随我同行，先去皖县，再议庐江诸事。”

“唯。”

陆儁虽然不太适应何方这种拍肩膀的刑警，但也连忙应下。

随即转身吩咐县兵返回本县，自己带随从策马跟在何方身侧，一路讲解庐江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