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真当我软柿子
红落 · 3847 字 · 约 9 分钟
谗言起作用了。
之前的预防针,好吧,果然是没有起效果。
即便加上他,加上他不懈的耕耘。
也不行。
何思心思太重!
到了这里,他也彻底看清。
舞阳君带着何苗、何玲进宫,哪里是单纯的家宴诉苦,分明是早商量好的盘算:先借着张奉的事、何玲的事挑唆离间,让何思和何进生出嫌隙,再借着太后的手,给何苗要兵权。
一旦何苗做回车骑将军,何思手里就有了自己的抓手,再也不必全然仰仗何进。
如此一来,何家便要重蹈历史的旧辙:何进做不到一家独大,何苗又自认有太后撑腰,总觉得能取而代之,兄弟阋墙的戏码,迟早要上演。
历史上何氏满门败亡,可不就先败在了内部分裂上?
在原本的历史上,何进之所以被十常侍杀死,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何思的纵容。
迎着何思铄铄的目光,何方收起思绪,神色郑重地躬身,语气比方才严肃了许多:“太后,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何思眉头一挑,脸色又沉了几分。
“其一,何苗前几日才因涉宦官谋逆之罪被收入诏狱,天下人皆知。
如今国丧未过,袁隗在河北举着清君侧的旗子,处处盯着咱们的错处。
这才几天就将他官复原职,天下士人只会说何家任人唯亲、罔顾法度。
平白给了袁隗攻讦的口实,得不偿失。
其二,车骑将军掌京师兵卫,位比三公,干系重大。
臣不是偏袒叔父,只是苗叔素来心气高,总觉得自己的能耐不在相国之下。
他一旦重掌兵权,必然要和相国分庭抗礼。
咱们何家本就出身寒微,没有士族根基,全靠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能站稳脚跟。
若是兄弟相争、内部分裂,不用袁隗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散了。”
“太后你想,便是皇室正统,失了人心、内部分裂都难得善终。
何况我们何家这种外戚门户?
根基太浅,经不起半分内耗。”
何方自认为这番话有理有据。
然而......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何思却是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案沿,“说来说去,不就是你们叔侄俩把着朝堂大权,不肯松手吗?
满朝文武的任免,哪一样不是你和何进说了算?
你们平衡这个、平衡那个,怎么就不想着平衡平衡我的利益?
我是当朝太后,幼帝是我亲生儿子。
我让自己亲兄长做个车骑将军,就这么难?”
她胸口起伏着,眼底满是怒意与不甘。
这些日子何进总揽前朝,大小事都是定了才通报后宫,她早就憋着一股气。
只觉得自己这个临朝太后,倒成了个只管盖章的摆设。
“太后息怒。”
何方这会明显情商也下线了,据理力争道,“臣与相国从来不是想用谁便用谁。
所有官职任免,都要兼顾宗室、士族、武将各方的脸面,不能落人口实。
苗叔的事,不是臣不肯,是眼下的局势,实在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哀家看就是你们心里没我这个太后!”
何思越说越气,指着殿门道,“你也不用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回去跟何进商量都不必。
这件事,我已经定了。
你今天也不用待在长秋宫了,出去!”
“太后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何方还想再劝一句。
“滚!”
何思别过脸。
“行,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何方见状,情商再次折返了一点......知道再说下去只会火上浇油。
想征服她吧,有何玲在不合适。
于是只得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合欢殿。
旁边的何玲见气氛不对,早就缩在一边不敢出声。
此刻见何方走了,也忙不迭站起身,想跟着溜出去。
“站住!你要去哪?”
何思猛地转头,厉声喝住她。
何玲身子一抖,连忙又坐回榻上,低着头绞着帕子,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殿外的夜风卷着寒意吹进来,掀得帷帐轻轻晃动。
铜灯的灯花炸了一下,映得何思脸上的怒色里,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她忽然从身后的榻里抽出一根鞭子,怒目看向何玲:“你过来!”
“姊姊,你想做什么,我可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啊!”
何玲吓得不轻,连忙说道。
“过来。”
“唯!”
“啪!”
“哎呦......”
......
何方还不知道合欢殿发生了什么,不然的话妥妥要折返回去偷看。
出了宫门,夜风卷着深夜的凉意扑在脸上。
何方勒住马缰,站在朱雀门外的御道上,心底的沉郁越积越重。
他倒不是气何思驳他的面子,只是这事透着一股熟悉的危险气息。
何思和他关系如此亲密,他还提前打了预防针——结果舞阳君、何苗这一进宫,三言两语就挑动了何思的心思。
先是拿张奉、何玲的事生隙,再顺势要兵权,步步都是算计。
如今何思分明动了牝鸡司晨的心思。
倒不是女子不能掌权,可也要看有没有那份制衡朝堂的能耐。
何思在后宫争宠斗妃嫔是一把好手。
真要摆弄前朝的势力平衡、天下局势,差得太远了。
更要紧的是,今日这一番争执,他和何思之间的嫌隙算是实打实的有了。
嫌隙这东西,要么不生,一旦生了根,只会越扩越大。
今日是要个车骑将军,明日就要更多的权柄,何苗在旁边一撺掇,迟早要把何家这点家底都折腾进去。
历史上何氏败亡,可不就败在兄弟阋墙、太后掣肘上?
何方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腰间的中兴剑剑柄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这柄剑随他平定三辅、肃清宫禁,许久没饮过血了,倒真有人把他当成了只会讲规矩的软柿子。
用一句话说,我穿上西服可以很优雅,我脱掉西服照样能砍人。
念头一定,他不再犹豫,当即吩咐下去。
随后一抖马缰,马蹄踏碎深夜的寂静,直奔城西的别院而去。
城西别院僻静,守门的都是他一手训练的死士,见是他的马,悄无声息便开了门。
貂蝉本已歇下,听见院中的动静。
披了件素色外衫起身,掌着羊角灯出来,一见是他,眼里先是一亮,随即又带着点打趣的笑意:“这一日,君侯是第几次了?
奴婢可不急。”
何方面色凝重,语气深沉:“别闹,有正事跟你说。”
貂蝉见他神色不对,立刻收了笑意,把灯放在案上,拢了拢外衫的衣襟:“什么事?君侯但说。”
“换上夜行衣,跟我走。”
何方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带你去见一个人,了却当年的恩怨。”
貂蝉握着灯的手猛地一紧。
烛火晃了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她怔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转头的刹那,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滴落。
不过片刻,便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好了。”
她本就是乱世里的飘零之人,当年受的屈辱刻在骨子里,既然君侯要替她了断,她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院中不知何时已聚了数十名黑衣死士,个个面覆黑巾,腰悬短剑。
这些人呼吸压得极轻,像一群蛰伏在夜色里的狼。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擅刺杀的杨阿若,一个便是天下闻名的剑客王越。
两人见何方出来,齐齐躬身行礼,没半句多余的话。
这次带王越来,何方本就有深意。
王越虽剑术无双,一心要靠拢何方,却始终差了些契机。
游离在核心之外。
这次让他参与这等机密要事,便是给他一份归属感。
见过了最核心的隐私,便是受了最顶级的信任。
如此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果然,王越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被看重的灼热,连腰背都比往日绷得更直了些。
系统更是提醒,忠诚度唰唰唰的向上涨,直接来到了99。
一行人悄无声息出了别院,趁着墨色夜色直奔舞阳君府邸。
舞阳君的宅邸虽不如相国府森严,却也有不少护院侍卫,暗处还藏着几名身手不错的私兵。
何方率先纵身翻过高墙,落地无声,反手便抹了墙角巡逻侍卫的脖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廊下暗处藏着的三名暗卫刚要抽刀示警,何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了过去。
中兴剑出鞘只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三道寒光转瞬即没,三名暗卫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跟在身后的杨阿若忍不住感慨:“宝剑未老,身手还是这般利落。”
当初和何方比斗,他挨的可不轻。
何方收剑入鞘,有些无语:“我还未满二十,谈什么老不老。”
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倒冲淡了几分肃杀之气。
王越在旁看着,心中无比震惊。
都说这位年轻的骠骑将军,不止会用兵弄权,武艺更是天下第一。
他一向不服......毕竟自身身手也绝非寻常人可比。
好吧......方才那几剑......从剑术的角度上,比我王越差点。
但是速度比我快太多了。
一行人避过巡夜的护卫,实在躲不过的便随手杀掉。
不多时,便悄悄摸进了内院正房。
窗纸透着微弱的烛火余温,屋里传来何苗均匀的鼾声,榻边还隐约躺着三道雪白的身影。
何方递了个眼神,杨阿若与王越双双闪身入内。
食指精准按在睡梦中女子的后颈大穴,三人连梦呓都没发出一声,便软了下去。
又来了一名死士。
三人人手夹一个,悄无声息地把人拎了出去,省得待会儿碍眼。
屋里没了旁人,何方亲自抬手点亮了案上的铜灯。
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满屋的黑暗,也把榻边几道黑衣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何方站在榻前,目光落在何苗睡得正沉的脸上,侧头看向身侧的貂蝉,低声问:“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貂蝉从袖中缓缓抽出那柄银亮的匕首,刃口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沉郁与恨意:“我来吧。”
“直接杀,还是跟他说两句?”
何方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要不要添茶。
貂蝉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榻上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释然,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恍惚:“方便的话,让我跟他说两句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何方淡淡应了声,伸手在何苗脸上拍了两下。
“唔…… 谁啊?大半夜的……”
何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还嘟囔着不满。
等视线渐渐聚焦,看清屋里站着的一排黑衣人,看清眼前寒光闪闪的匕首。
还有站在最前方、眼神冰冷的何方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榻上。
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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