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星月的选择

2042年9月15日，周六，上午十点。

N城的秋天真的来了，银杏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小区的小路上。星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高中择校指南》，和安安当年用的是同一本——其实是同一本，安安用完没扔，说“留给星月”。书页已经有些卷边了，但还能用。

星月翻了几页，没什么兴趣。她合上书，趴在桌上。她今年十四岁，初二，明年也要中考了。但她还不知道自己想考哪里，想学什么。安安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考N城一中，要当老师。她什么都没想好。

“星月，你在干嘛？”安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在想以后。”星月头也不抬。

“想出来了吗？”

“没有。”

安安把牛奶放在她桌上，坐在床边。“你还有时间。不急。”

“姐姐，你十四岁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当老师了。”

“嗯。但那是你姐姐。你是你。”

星月坐起来，喝了口牛奶。“星月想了很多，篮球、吉他、画画、唱歌，都不行。”

“都不喜欢？”

“喜欢。但不想当一辈子。”

安安看着她，没有接话。星月继续说：“星月想找一个……想一直做的事。就像姐姐想当老师，小姨想拍照，妈妈想画画，爸爸想做饭。”

“爸爸想做饭？”安安笑了。

“爸爸喜欢做饭。他做饭的时候很开心。”

安安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他做饭的时候，确实很开心。”

“所以星月也想找一个，让自己开心一辈子的事。”

安安看着她，忽然觉得妹妹长大了。不是身体上的长大，是思想上的。她在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星月又趴下去了。

安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不急。慢慢找。”

安安出去了。星月一个人在房间里，翻着那本择校指南。她翻到N城一中的那一页，看到上面有安安的笔记——用铅笔写的“天文社”“录取分数线692”“离家远”。她又在N城实验中学那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星月写的，那时候她刚上初一，信心满满地说“星月也要考这个”。现在她不确定了。

下午，林凡在阳台上修花架。苏晚晴在厨房炖汤。苏晚星在客厅翻那本影集。安安在房间写作业。星月从房间出来，走到阳台。

“爸爸。”

“嗯？”林凡头也没抬。

“星月想问你，你十四岁的时候，想做什么？”

林凡停下来，想了想。“十四岁？想打游戏。”

“打游戏？”

“那时候刚有电脑，天天想去网吧。”

星月笑了：“那你后来怎么不做游戏？”

“后来做了。但做了才发现，喜欢玩和喜欢做，不是一回事。”

“那你现在喜欢做饭？”

林凡抬头看她：“你观察挺细。”

“星月看到了。你做饭的时候，笑。”

林凡放下扳手，看着她。“星月，你不需要马上找到答案。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找到。但你在找，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星月想了想，点头，回房间了。

苏晚星在客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合上影集，走到星月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星月，妈妈能进来吗？”

“进。”

苏晚星进去，坐在安安刚才坐的位置。星月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星月，你刚才问爸爸的问题，妈妈也听到了。”

“嗯。”

“妈妈十四岁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天天跟着姐姐混。”

星月抬起头：“那妈妈怎么找到的？”

“没找。它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高中毕业那年，姐姐送了我一台相机。我拿着它，拍了一张姐姐的照片。拍完以后，觉得……就是它了。我想一直拍。”苏晚星笑了，“就跟你爸爸做饭一样，觉得就是它了。”

星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所以，不急。它会来的。”

苏晚星出去了。星月继续趴在桌上，想着苏晚星说的话——“它会来的。”她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她愿意等。

晚上，一家人吃饭。林凡做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安安吃了两碗饭，星月吃了一碗。

“星月，你今天吃得少。”苏晚晴说。

“不饿。”

“不舒服？”

“没有。在想事情。”

苏晚晴没有追问。

吃完饭，星月帮苏晚晴洗碗。她洗得很慢，一个一个地洗，冲得很干净。

“星月，你今天怎么了？”苏晚晴问。

“星月在想要不要考N城一中。”

“你想考？”

“不知道。安安说那里有天文社。星月想看星星。”

苏晚晴看着她，忽然想起安安这么大的时候，也说想看星星。后来她说想当天文老师。现在星月也说想看星星。姐妹俩，总有相似的地方。

“那你去看看。周六有开放日。”

“可以吗？”

“可以。让你爸带你去。”

星月点头。

周六，林凡带星月去N城一中开放日。安安也跟着去了，她说想看看天文社。苏晚晴和苏晚星在家，苏晚星说“你们去吧，我给你们做饭”。

N城一中校园里人来人往，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参观。星月跟着林凡和安安，一路看教学楼、食堂、图书馆、操场。

“爸，天文社在哪？”星月问。

“在实验楼顶楼。”

三人走到实验楼，坐电梯上顶楼。天文社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学生在调试望远镜。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他们，迎上来。

“你们好，是来参观的？”

“对。我妹妹想看天文社。”安安说。

男生笑了：“我是天文社社长，高三的。你们随便看。这台望远镜是学校新买的，可以看土星环。”

星月走到望远镜前，透过目镜看了看。她看到一个小小的圆环，银白色的，很亮。

“看到了？”男生问。

“看到了。好小。”

“那是因为远。但它很美。”

星月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星月想加入。”

男生愣了一下：“你是初中生？天文社只收高中生。”

“那星月考进来。”

男生笑了：“好。等你。”

星月走出天文社，对林凡说：“爸，星月想考N城一中。”

“因为望远镜？”

“因为星星。”

林凡看着她，点头：“好。”

安安在旁边笑了：“星月，你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星月看着她。

“让你开心一辈子的事。”

星月想了想，点头：“对。看星星。”

晚上，一家人庆祝星月找到方向。林凡做了更多菜，苏晚晴买了蛋糕，苏晚星拍了很多照片。星月抱着兔子，笑得很开心。

“星月，你以后要当天文学家？”安安问。

“不知道。星月先看星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安安笑了。她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安安先考一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星月，你像姐姐。”

“像姐姐好。”

晚上九点，星月睡了。三人坐在客厅里，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9月15日，星月说她想考N城一中，因为想看星星。她今天在天文社看到了土星环，很小，但她说很美。她说‘星月先看星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十四岁，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苏晚晴写道：“今天星月说‘星月在想要不要考N城一中’。她说‘安安说那里有天文社。星月想看星星’。她从小就说想看星星。现在她真的要去了。”

林凡写道：“今天星月说‘爸，星月想考N城一中’。我说‘好’。她找到方向了。就像当年安安找到方向一样。”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颗土星，旁边画了一个望远镜。

晚上九点半，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说星月以后真的会当天文学家吗？”

“不知道。但她会找到自己的路。就像安安一样。”

苏晚晴在黑暗中笑了：“姐妹俩，一个看太阳，一个看星星。”

“安安看太阳？”苏晚星问。

“她说过，爸爸是太阳。她一直看着爸爸。”

“星月看星星。她一直看着天上。”

林凡握住她们的手：“不管看什么，她们都会找到方向。”

十点，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星月今天在天文社看到的土星环。小小的，但很美。就像星月，小小的，但有自己的光芒。她不需要成为安安，她只需要成为自己。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星月的声音吵醒。

“妈妈！起床了！星月要去看星星！”

她睁开眼，看到星月已经换好了衣服，手里拿着那本择校指南，翻到N城一中的那一页。

“星月，你这么早？”

“不早。七点了。”

苏晚星坐起来，星月把指南递给她。“妈妈，星月想考N城一中。天文社。”

“好。妈妈支持你。”

“姨也支持。”

“爸爸也支持。”

“姐姐也支持。”

星月笑了。

苏晚星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妈，你别哭。”

“没哭。”

“有。眼睛红了。”

“那是……刚睡醒。”

星月没有拆穿她。

上午，星月开始认真学习了。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课本，一道一道做题。安安在旁边辅导她。

“星月，这道题用公式。”

“哪个公式？”

“这个。”安安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

星月看懂了，自己做了一遍。做对了。

“姐姐，星月聪明吗？”

“聪明。”

“那星月能考上一中吗？”

“能。只要你努力。”

星月点头，继续做题。

下午，苏晚星带星月去书店，买了天文方面的书。《基础天文学》《观星指南》《宇宙简史》。星月抱着书，很开心。

“妈妈，星月以后要买望远镜。”

“好。等你考上一中，妈妈送你。”

“真的？”

“真的。”

星月笑了。

晚上，星月在房间看《基础天文学》。她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懂的字就问安安。安安耐心地解释。

“姐姐，你以后真的当天文老师？”

“嗯。”

“那星月当你的学生。”

“你比我先入社。你是我学姐。”

星月想了想，笑了。

晚上九点，星月睡了。安安走出她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睡了？”苏晚晴问。

“睡了。抱着那本天文学书睡的。”

苏晚晴笑了。

“她跟您一样。”安安说。

“跟我？”

“您小时候也抱着画册睡。小姨说的。”

苏晚晴想了想，不记得了。但她相信。因为星月像她，也像苏晚星，也像林凡。她是他们所有人的孩子。

晚上九点半，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说星月以后会去哪里？”

“去她想去的地方。”

“你会舍不得？”

“会。但会放手。”

苏晚晴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就像当年放手让安安自己去上学一样。”

“嗯。”

苏晚星笑了。

十点，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星月说的“星月先看星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不急。因为她知道，她会找到自己的路。就像安安一样。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星月的声音吵醒。

“妈妈！起床了！星月要去学校！”

她睁开眼，看到星月已经穿好了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床边。她的眼神很亮。

“星月，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因为星月有目标了。”

“什么目标？”

“考N城一中。看星星。”

苏晚星笑了。

星月转身跑了出去。苏晚星听到她在门口喊“爸，星月走了”，听到林凡说“路上小心”。门关上了。

苏晚星走到窗前，看到星月走出小区，走向公交站。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

“姐。”苏晚星叫苏晚晴。

“嗯。”

“你看。”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窗前。星月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也有方向了。”

“嗯。”

两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做早饭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家庭助手App·共享日记

2042年9月16日，周二，晚上九点

作者：苏晚星

星月找到方向了。

她要考N城一中，看星星。

今天在天文社，她看到了土星环。

很小，但她说很美。

她抱着《基础天文学》睡觉。

她说“星月先看星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十四岁，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安安说“她跟您一样”。

苏晚晴说“是吗？”

安安说“您小时候也抱着画册睡”。

苏晚晴不记得了。

但星月会记得。

晚安。

苏晚晴评论：今天星月说“星月有目标了”。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晚安。

林凡评论：今天星月说“爸，星月走了”。我说“路上小心”。她十四岁了，但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要我抱的小婴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