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高中第一天

2042年9月1日，周一，早晨六点。

N城的初秋，天亮得比夏天晚了一些。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模糊的光斑。安安的房间灯已经亮了——她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把昨晚就准备好的校服又试了一遍。

N城一中的校服是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灰色百褶裙，还有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安安站在镜子前，把领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折腾了好几次，最后满意地拍了拍裙摆。

“安安，你好了没有？”星月在门外敲门，声音还带着起床气，“星月要看。”

安安打开门。星月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看到姐姐的校服，眼睛亮了：“姐姐好看！”

“真的？”

“真的。像老师。”

安安笑了。她走到客厅，林凡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苏晚晴和苏晚星也起来了，一个在阳台浇花，一个在整理餐桌。

“爸，安安今天自己去。”安安说。

林凡回头看她：“不是说好爸爸送你到公交站？”

“安安想自己去。安安长大了。”

林凡看了她几秒，点头：“好。那到了学校给爸爸发消息。”

“好。”

苏晚晴从阳台走进来，看着安安的校服，眼眶红了。

“妈，你别哭。”

“没哭。”

“有。眼睛红了。”

“那是……早上空气冷。”

安安没有拆穿她。苏晚星走过来，举起相机给安安拍了一张照片。安安站在客厅中间，穿着新校服，头发扎着高马尾，别了草莓发卡——十五岁了还在戴，她说这是她的标志。

“这张好。”苏晚星说。

“洗出来，放电视柜上。”苏晚晴说。

“好。”

一家人坐下吃早饭。安安吃得不多，但吃得很认真。林凡给她剥了一个鸡蛋，她吃了。苏晚晴给她倒了一杯牛奶，她喝了。苏晚星给她夹了一块面包，她吃了。星月把自己的草莓递给她，她吃了。

“安安，你又吃了所有人的东西。”星月说。

“因为你们都给我。我不能辜负。”

星月点头，觉得有道理。

吃完早饭，安安背上新书包，走到门口换鞋。林凡跟过来，蹲下来帮她系鞋带——其实鞋带没松，但他就是想再系一次。

“爸，鞋带没松。”

“系紧一点。走路舒服。”

安安没有拒绝。

苏晚晴走过来，帮她整了整领带，又理了理衣领。“安安，到了学校，先找教室，再找座位。”

“安安知道。”

“中午记得吃饭。”

“好。”

“下午放学早点回来。”

“好。”

苏晚星走过来，把相机挂到安安脖子上。“今天自己拍一张。拍你觉得有意思的。”

“好。”

安安打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凡、苏晚晴、苏晚星、星月，四个人站在门口，都在看她。

“安安走了。”她挥挥手。

“路上小心。”四个人异口同声。

安安转身，走进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妈妈哭了。她没有回去安慰，因为她知道，她总要离开的。

安安走到公交站，等了五分钟，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在后退，她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忽然觉得陌生。也许不是城市陌生，是她要去的方向陌生。

公交车上很多穿校服的学生，有的是N城一中的，有的是其他学校的。安安旁边坐了一个女孩，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在背单词。安安没有带书，她只是看着窗外。

四十分钟后，到了N城一中。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了，有的骑车，有的走路，有的被家长开车送来。安安从公交车上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校门。

校园很大，比她的初中大多了。她找到了分班公告栏，在一班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星晴。一班在三楼。她上楼，找到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发呆。安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有几棵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她想起考试那天，她坐在考场里，窗外也有梧桐树。那时候她说“安安可以一边看树一边做卷子”。现在不用做卷子了，但她还是想看树。

班主任进来了，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笑容温和。“同学们好，我姓王，是你们的班主任。欢迎来到N城一中。”

全班鼓掌。

“先自我介绍，从第一排开始。”

第一个同学站起来，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初中。第二个，第三个。轮到安安的时候，她站起来，看着全班五十多张陌生的面孔，没有紧张。

“大家好，我叫林星晴，小名安安。我来自N城实验中学。我喜欢画画、写作文、还有看星星。我的梦想是当天文老师。”

全班又鼓掌。安安坐下来，心跳有点快。

上午，发了新书，排了座位。安安的同桌是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我叫陈思远，喜欢数学”就坐下了。安安看了看他，觉得他应该是个学霸。

中午，安安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大，人很多，她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饭不太好吃，但她吃完了。她拿出相机，拍了一张食堂的照片——人多，嘈杂，乱糟糟的，但很有生活气息。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会。王老师讲了学校的规章制度、课程安排、社团活动。安安听到“天文社”三个字，眼睛亮了。她决定一定要加入。

第二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发花白，说话很慢，但逻辑清晰。他讲了一道函数题，安安听懂了，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第三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三十多岁，长发披肩，声音温柔。她讲了一篇散文，安安听着，想起了自己写的《我的家》。她没有走神，认真做了笔记。

下午四点，放学了。安安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她没有坐公交，而是站在校门口，拿出相机，拍了一张校门的照片——石柱上刻着“N城第一中学”，夕阳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她坐公交回家。四十分钟的车程，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想着今天的事。认识了新同学，上了新老师的课，吃了食堂的饭，拍了校门的照片。她想，这就是高中吧。

到家了。她走到家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开了。星月站在门口，拉着她：“姐姐！你回来了！星月想你了！”

“星月，姐姐才离开一天。”

“一天也很久。”

安安笑了，进门换鞋。林凡在厨房做饭，苏晚晴在摆碗筷，苏晚星在翻看相机。

“安安，你拍了什么？”苏晚星问。

安安把相机递给她。苏晚星翻看照片——公交车站、校门、教室黑板、食堂、操场、梧桐树，还有一张自拍。安安站在教室窗前，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得很开心。

“这张好。”苏晚星说。

“洗出来。”苏晚晴说。

“好。放电视柜上。”

晚上，一家人吃饭。安安讲今天的事——班主任姓王，同桌叫陈思远，喜欢数学，数学老师头发花白但讲课好，语文老师温柔，食堂饭不好吃，她想加入天文社。

“安安，你第一天就适应了？”林凡问。

“适应了。因为安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林凡点头。

苏晚晴给安安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食堂饭不好吃，回来多吃。”

“好。”

星月给安安夹了一颗草莓：“姐姐，星月也想上高中。”

“你才初二。等两年。”

“星月等不及。”

“等不及也要等。”

星月不高兴，但没再说什么。

晚上九点，安安在房间写日记。她写道：“2042年9月1日，高中第一天。校服很好看，食堂饭不好吃。同桌叫陈思远，喜欢数学，话少。天文社下周招新，安安一定要加入。班主任姓王，她说‘高中三年会很快’。安安知道快。但安安会珍惜每一天。”

她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书架上。旁边是小学的日记本、初中的日记本。现在，高中的日记本开始了。

她走出房间，林凡、苏晚晴、苏晚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安安去睡了。”

“好。晚安。”

“妈晚安。小姨晚安。星月晚安。”

“晚安。”

安安关上门。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适应了。”苏晚晴说。

“嗯。”林凡点头。

“她长大了。”苏晚星说。

“早就长大了。”

苏晚晴笑了。

晚上九点半，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今天送安安了吗？”

“没有。她自己去的。”

“你舍得？”

“舍不得。但她说‘安安想自己去’。她长大了。”

苏晚晴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她会长得更大。会去更远的地方。”

“但我们还在。”

“对。我们还在。”

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9月1日，安安高中第一天。她自己坐公交去学校，没有让爸爸送。她拍了校门、教室、食堂、操场、梧桐树，还有自拍。她说食堂饭不好吃，但吃完了。她想加入天文社。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苏晚晴写道：“今天安安出门的时候，我哭了。她看到了，但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她总要离开的。她走了，但晚上回来了。以后她还会走，但也会回来。”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说‘安安想自己去’。我说‘好’。她长大了，但在我心里，她还是那个要我扎头发的小女孩。”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棵梧桐树，旁边画了一个书包。

十点，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站在校门口拍的那张照片。石柱上刻着“N城第一中学”，夕阳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她想起安安三岁时第一次上幼儿园，也站在门口拍了张照片。那时候她背着粉色小书包，扎着两个小揪揪，回头说“爸爸，安安爱你”。现在她十五岁了，背着深蓝色书包，扎着高马尾，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安安在心里说了。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安安的声音吵醒。

“小姨！起床了！安安要去上学了！”

她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穿好了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床边。她的眼神很亮。

“安安，你这么早？”

“不早。六点半了。”

苏晚星坐起来，安安已经转身走了。她听到安安在门口说“爸，安安走了”，听到林凡说“路上小心”。门关上了。

苏晚星走到窗前，看到安安走出小区，走向公交站。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

“姐。”苏晚星叫苏晚晴。

“嗯。”

“你看。”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窗前。安安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走了。”

“晚上会回来。”

“嗯。”

两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做早饭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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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2年9月2日，周二，晚上九点

作者：苏晚星

安安高中第二天。

她自己去学校，没有让送。

她说“安安想自己去”。

她十五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还是会在出门前说“爸，安安走了”。

还是会在晚上回来喊“妈，安安饿了”。

还是会在睡前说“小姨晚安”。

她长大了，但没变。

晚安。

苏晚晴评论：今天安安出门的时候，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她晚上会回来。晚安。

林凡评论：今天安安说“爸，安安走了”。我说“路上小心”。每天都是这两句。但每天都不一样。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