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普吉岛,我们又来了
流浪的北 · 9267 字 · 约 23 分钟
2042年7月2日,周三,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N城的夏天亮得早,但今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头顶,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安安五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爬起来,把昨晚就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又打开检查了一遍——护照、签证、机票订单、泳衣、防晒霜、充电器,一样不缺。她满意地拉上拉链,推着箱子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凡已经把三个大箱子堆在门口。苏晚晴和苏晚星还在卧室换衣服,星月坐在沙发上揉眼睛,怀里抱着兔子——不是旧的那只,是苏晚星前年给她买的新兔子,白色的,毛很软,她说“旧的睡觉抱,新的出去玩抱”。今天出去玩,她带新的。
“星月,你困不困?”安安问。
“困。但是星月要去海边。”星月打了个哈欠,“星月不睡了。”
“路上睡。”
“好。”
苏晚晴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她看了看门口的箱子,问林凡:“都带齐了?”
“齐了。”林凡检查了一遍,“三个大箱,一个登机箱,一个背包。”
苏晚星也出来了,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她背着一个相机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还有我的摄影器材。”
“那个不算行李,算你的命。”苏晚晴笑了。
苏晚星没有反驳。
一家人下楼,林凡叫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去机场。安安和星月坐在后排,苏晚晴和苏晚星坐中间,林凡坐副驾驶。车子驶出小区,天边露出一丝亮光。
“爸,安安好久没坐飞机了。”安安说。
“上次是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去哪里了?”
“普吉岛。你三岁的时候。”
安安想了想,不记得了。“那时候安安太小了。”
“现在大了。可以帮你妈提箱子了。”
安安笑了。
上午八点,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安安全程自己拿证件,自己放包,自己过安检门。苏晚晴跟在后面,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不用她提醒该拿出电脑了,不用她帮忙从传送带上取包。她一个人就能搞定。
“妈妈,你发什么呆?”安安回头喊她。
“来了。”
登机后,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星月坐中间,苏晚晴坐过道。林凡和苏晚星坐在后排。飞机滑行的时候,安安看着窗外,跑道上的白线飞快地后退,然后地面倾斜,房子变成小方块,马路变成细线。
“起飞了。”安安轻声说。
“害怕吗?”苏晚晴问。
“不怕。安安喜欢起飞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离开地面。暂时离开。”
苏晚晴看着女儿,没有再问。安安戴上耳机,闭上眼睛。苏晚晴帮她拉了拉毯子,然后也闭目养神。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猛地照进来,机舱里亮得刺眼。星月趴在窗户上看云,云很白,像。她偷偷舔了一下窗户,被苏晚星看到了。
“星月,窗户不能舔。”
“星月以为甜的。”
“不是甜的。脏。”
星月不高兴,但没再舔了。
中午十二点,飞机降落在普吉岛机场。热浪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海水的气息。安安深吸一口气:“海边味道。”
“你还记得?”苏晚晴问。
“不记得。但安安喜欢。”
一家人取了行李,坐上提前订好的接机车。司机是个当地人,皮肤晒得黝黑,笑着用中文说“你好”,然后帮他们把箱子搬上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边公路开。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海。碧蓝的,一望无际的,阳光下闪着碎金。
“妈!海!”安安喊。
“看到了。”苏晚晴笑了。
星月也趴过去看:“好蓝!像游泳池!”
“游泳池没这么大。”
“星月知道。星月比喻。”
苏晚星在后排笑了:“你还会比喻?”
“星月会的词多。”
下午两点,到了酒店。还是那家——苏晚星特意订的同一家。海景套房,在三楼,阳台正对着大海。安安跑进房间,推开阳台门,海风吹进来,咸咸的,热热的。
“安安喜欢这里!”她喊。
“你小时候也喜欢。”苏晚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安安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
苏晚晴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你别哭。”
“没哭。”
“有。眼睛红了。”
“那是……海风太大。”
安安没有拆穿她。
下午,一家人换了泳衣,去海边。安安穿着白色连体泳衣,外面套了一件防晒衫。星月穿着粉色的分体泳衣,外面套了一件小外套。苏晚晴穿着藏蓝色连体泳衣,苏晚星穿着红色比基尼。林凡穿着黑色泳裤,白t恤。
“小姨,你穿这个,不怕晒?”安安问。
“涂防晒了。”苏晚星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而且我皮肤黑,晒不伤。”
“你那是晒黑了,不是晒不伤。”
苏晚星笑了:“你跟你妈一样,爱操心。”
安安把沙滩垫铺好,苏晚晴把伞撑开。林凡去租了一个遮阳棚,租了两张躺椅。星月已经跑向海边了,海浪冲上来,她尖叫着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冲回去。
“星月,你慢点!”苏晚晴喊。
“星月不怕!”星月又冲进去了。
安安站在海边,海浪没过她的脚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她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坑,海浪冲过来,坑被填平了。
“安安,你在干嘛?”林凡走过来。
“挖坑。海浪会填平。”
“那你挖了干嘛?”
“看它怎么填。”
林凡没有追问。女儿做的事,不一定都需要理由。
苏晚星拿着相机在拍。她拍海浪,拍星月尖叫,拍安安蹲在沙滩上,拍苏晚晴坐在遮阳伞下看书。她拍了很多张,每张都舍不得删。
“姐。”她叫苏晚晴。
“嗯。”
“你看这张。”她把相机递过去。
屏幕上,安安蹲在沙滩上,侧脸对着镜头,阳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很长。
“好看。”苏晚晴说。
“像你。”
“像我?”
“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蹲在沙滩上,挖坑。”
苏晚晴想了想,不记得了。“你记错了。”
“没记错。你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北戴河。你蹲在沙滩上挖坑,说‘看海浪怎么填’。我问你干嘛,你说‘玩’。你就这样。”
苏晚晴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傍晚,太阳开始落了。海面被染成橘红色,云也被烧着了。安安站在海边,看着夕阳。海风吹着她的头发,裙子飘起来。苏晚星拍了一张剪影——安安站在海天之间,小得像一颗沙粒,但很坚定。
“这张好。”林凡凑过来看。
“嗯。安安像她妈。”苏晚星说。
“像我们所有人。”
晚上,一家人去酒店餐厅吃海鲜。安安点了龙虾,星月点了螃蟹,苏晚晴点了冬阴功汤,苏晚星点了咖喱蟹,林凡点了炒饭——他永远吃不惯东南亚菜。安安剥龙虾不熟练,壳扎了手指,林凡接过去帮她剥。星月咬螃蟹咬不动,苏晚晴帮她把蟹肉剔出来。
“爸,你以前也这样帮安安剥虾吗?”安安问。
“你小时候爱吃虾,但不会剥。爸爸剥好了放你碗里。”
“安安不记得了。”
“你吃就行。”
安安笑了。
晚上九点,星月累了,在房间里睡着了。安安不困,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波光粼粼。苏晚晴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妈妈,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那边是印度洋。再那边是非洲。”
“安安以后想去。”
“想去就去。”
安安靠在她肩上,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妈妈,安安考上一中了。”
“成绩出来了?”
“刚才查的。安安用手机查的。”安安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N城一中的录取查询页面——姓名:林星晴,状态:已录取。
苏晚晴看着那几个字,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哭了。”
“没哭。高兴。”
安安抱住她:“妈妈,安安考上了。安安要去一中上学了。”
“妈妈知道。你一定行。”
苏晚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们抱着,问:“怎么了?”
“安安考上一中了。”苏晚晴哽咽着说。
苏晚星愣了一秒,然后冲过去抱住她们。林凡也出来了,四个人抱在一起。
“安安,恭喜。”林凡的声音也哑了。
“谢谢爸。”
“安安,小姨就说你能行。”
“谢谢小姨。”
星月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大家抱在一起,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姐姐考上一中了。”苏晚星说。
星月想了想,跑过来,挤进去:“那星月也要抱。”
五个人抱在一起,像安安五岁时画的那幅画。
晚上十一点,安安和星月都睡了。三人坐在阳台上,海风很轻,星星很亮。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7月2日,安安中考成绩出来了,被N城一中录取。她在普吉岛的酒店阳台上查的。苏晚晴哭了,林凡哭了,我也哭了。安安没哭,她说‘安安早就知道’。她真的早就知道。因为她做到了。”
苏晚晴写道:“今天安安说‘妈妈,海的那边是印度洋,再那边是非洲。安安以后想去’。她十五岁,已经开始想更远的地方了。但没关系,她飞得再远,也会回来。”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说‘爸,你以前也这样帮安安剥虾吗?’我说‘你小时候爱吃虾,但不会剥’。她说‘安安不记得了’。我说‘你吃就行’。她吃了。她长大了,但爸爸还能为她剥虾。”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只龙虾,旁边画了一颗星星。
十二点,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大自然的摇篮曲。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高兴吗?”
“高兴。安安考上一中了。”
“还有呢?”
“一家人在一起。”
苏晚晴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对。一家人在一起。”
安静了一会儿,苏晚星又说:“姐,你明天陪安安去海边捡贝壳。”
“好。”
“我给你们拍照。”
“好。”
十点半,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今天站在海边看夕阳的样子。她那么小,但站得那么直。她知道,安安很快就会长大,会去更远的地方,会看到更大的世界。但她不会担心,因为安安说过——“安安会回来。”她相信她。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安安的声音吵醒。
“小姨!起床了!安安要去捡贝壳!”
她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换好了泳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安安,你这么早?”
“不早。七点了。”
苏晚星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闪着金光。她起床,拿上相机,跟着安安去海边。苏晚晴和林凡也起来了,星月还在睡。
“星月不去?”安安问。
“让她睡。昨天玩累了。”苏晚晴说。
安安蹲在沙滩上,开始捡贝壳。她捡到一个白色的,螺旋纹的,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她放桶里。又捡到一个粉色的,扇形的,纹路很清晰。她放桶里。又捡到一个很小的,米粒大小的,完整无缺。她放桶里。
“安安,你捡这么多干嘛?”苏晚晴问。
“带回家。放日记本里。”
苏晚晴笑了。她想起安安小时候,也是这样,捡了贝壳要带回家,夹在日记本里。那个从普吉岛带回去的椰子壳碎片,还在日记本里,粘得歪歪扭扭。
“妈妈,你看这个。”安安举起一个海螺,放在耳边听,“有声音。”
“那是风。”
“不是。是大海的声音。”
苏晚晴没有纠正她。大海的声音也好,风的声音也好,安安说是就是。
苏晚星在旁边拍了很多照片。安安蹲着捡贝壳的,安安举着海螺听声音的,安安和苏晚晴一起走在沙滩上的,林凡在后面踢水的。
“姐夫,你过来。”苏晚星喊。
林凡走过来。苏晚星让他们站在一起,面朝大海,拍了一张背影。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五个人——不,星月在睡觉,只有四个人。但她知道,星月在梦里也在笑。
上午十点,星月醒了。她跑到海边,看到安安桶里的贝壳,问:“姐姐,你捡这么多?”
“嗯。带回家。”
“星月也捡。”
星月蹲下来,捡了一个破的,扔了。又捡了一个碎的,扔了。她捡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完整的,很小,白色的。
“星月只有一个。”
“够了。一个也是爱。”
星月点头,把贝壳攥在手心。
中午,一家人去餐厅吃饭。安安点了菠萝饭,星月点了炒面。苏晚晴点了青木瓜沙拉,苏晚星点了泰式奶茶,林凡点了米饭——他还是吃不惯。
“爸,你试试这个。”安安舀了一勺菠萝饭递给他。
林凡吃了,点头:“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
“因为都还行。”
下午,太阳太大了,不适合在海边待。一家人回房间午睡。安安不困,坐在阳台上写日记。她写道:“2042年7月3日,普吉岛。安安捡了十七个贝壳,一个海螺。星月捡了一个。她说‘一个也是爱’。妈妈说她小时候也这样。安安不记得了。但安安知道,大海会记得。因为大海看过每一个人。”
晚上,一家人去海边散步。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安安走在前面,星月跟在后面,林凡和苏晚晴并肩走着,苏晚星拿着相机拍他们。
“姐,你说这条路通向哪里?”苏晚星指着海面上的月光。
“通向月亮。”
“月亮上有什么?”
“有嫦娥。”
苏晚星笑了:“你还信这个?”
“不信。但安安信。”
安安在前面喊:“妈妈,月亮上有兔子!”
“对。兔子。”
星月也喊:“星月也要兔子!”
“你已经有兔子了。”
“星月要月亮上的兔子。”
“那等你长大了,自己去摘。”
星月点头,信了。
晚上九点,星月困了,回房间睡了。安安还在阳台上看星星。苏晚晴陪着她。林凡在房间里看书,苏晚星在翻今天拍的照片。
“妈妈,你说星星上有外星人吗?”
“也许。”
“外星人会不会也觉得地球上的星星好看?”
“会。因为地球上的星星,和他们看到的是一样的。”
安安想了想,笑了。
“妈妈,安安以后想学天文。”
“你不是要当老师吗?”
“安安可以当天文老师。”
“好。当什么都行。”
安安靠在她肩上,不说话。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妈妈,安安爱你。”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妈妈也爱你。”
晚上十点,安安睡了。三人坐在阳台上,海风轻轻的。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7月3日,普吉岛第二天。安安捡了十七个贝壳,一个海螺。星月捡了一个,说‘一个也是爱’。安安说她以后想学天文,当天文老师。苏晚晴说‘当什么都行’。她说‘安安爱你’。苏晚晴说‘妈妈也爱你’。”
苏晚晴写道:“今天安安说‘星星上有外星人吗’。我说‘也许’。她说‘外星人会不会也觉得地球上的星星好看’。我说‘会’。因为星星的好看,不管从哪看,都一样。”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说‘爸,你试试这个’。我吃了。还行。不是还行,是好。女儿给的东西,都好。”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个海螺,旁边画了一颗星星。
十点半,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说明天还干嘛?”
“带安安去浮潜。”
“她不会游泳。”
“有救生衣。”
“那星月呢?”
“星月在沙滩上堆沙堡。”
苏晚晴笑了:“你们安排得挺细。”
“出来玩,当然要安排。”
安静了一会儿,苏晚星又说:“姐,你明天给安安编个辫子。她头发散着不好下水。”
“好。”
“编鱼骨辫。她喜欢。”
苏晚晴在黑暗中笑了:“你比我还了解她。”
“因为我是她小姨。”
“也是她妈妈。”
苏晚星没有反驳。
十一点,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说的“安安以后想学天文”。她的梦想,从五岁的“当小姨”,到十岁的“当老师”,到十五岁的“当天文老师”。变了,又没变。她想当老师,只是从教语文变成了教星星。但星星和语文,都是美好的东西。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安安的叫声吵醒。
“小姨!起床了!安安要去浮潜!”
她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换好了泳衣,头发散着,苏晚晴正在给她编鱼骨辫。
“好看吗?”安安问。
“好看。”苏晚星坐起来,“小姨给你拍照。”
“好。”
苏晚星拿起相机,拍了一张安安坐在床边,苏晚晴给她编辫子的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都很温柔。
“这张好。”苏晚星说。
“洗出来。”苏晚晴说。
“好。放电视柜上。”
上午,一家人去海边浮潜。安安穿上救生衣,戴上呼吸管,下到水里。水很清,能看到海底的珊瑚和小鱼。安安把头埋进水里,看到一群黄色的小鱼从她面前游过,她伸手去抓,没抓到。
“爸!有鱼!”安安喊。
“看到了。”
“好多!”
“你别抓。抓不到的。”
安安继续追鱼,追了很久,一条都没抓到。她累了,趴在浮板上,晒着太阳。星月在沙滩上堆沙堡,堆了一个很大的,有围墙,有门,有窗户。她用贝壳装饰了屋顶。
“姐姐!看!”星月喊。
安安游过去,看了看沙堡。“好看。”
“星月棒。”
“对,星月棒。”
中午,一家人回酒店洗澡换衣服。安安坐在阳台上,把今天捡的贝壳冲洗干净,晾在毛巾上。她数了数,十七个,加上昨天的,三十四个。
“安安,你捡这么多带回去放哪?”苏晚晴问。
“放日记本里。夹在每一页。”
“每一页?”
“嗯。每一页都放一个贝壳。翻到哪页都能看到大海。”
苏晚晴看着她,没有再问。
下午,一家人去逛夜市。安安买了一个椰子,插着吸管,喝了一口,很甜。星月买了一个椰子,也喝了一口,也很甜。林凡买了一顶草帽,戴上,安安说“好看”。苏晚晴买了一条丝巾,苏晚星买了一个贝壳风铃。
“姐,这个挂阳台上。”苏晚星举着风铃。
“好。风吹了会响。”
“像海浪声。”
“像。”
晚上,一家人吃了海鲜大餐。安安吃了很多虾,林凡帮她剥。星月吃了很多螃蟹,苏晚晴帮她剔肉。苏晚星拍了很多照片,笑得手抖。
“小姨,你手抖了。”安安说。
“高兴。”
“高兴也不能抖。”
“那你帮我拍。”
安安接过相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张。林凡剥虾,苏晚晴剔蟹肉,星月啃玉米,苏晚星端着奶茶笑。
“这张好。”苏晚星说。
“安安也会拍。”
“你从小就会。”
晚上九点,星月困了,回房间睡了。安安在阳台上看星星,苏晚晴陪着她。林凡和苏晚星在房间里整理照片。
“姐夫,你看这张。”苏晚星把相机递给他。
是安安蹲在沙滩上捡贝壳的照片。她低着头,头发被风吹乱了,但笑得很开心。
“这张洗出来,放电视柜上。”林凡说。
“跟全家福放一起。”
“嗯。”
晚上十点,安安睡了。三人坐在阳台上,海风轻轻的。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7月4日,普吉岛第三天。安安浮潜,追鱼,没追到。星月堆沙堡,堆了很大一个。安安捡了三十四个贝壳,说要夹在日记本每一页。她说‘翻到哪页都能看到大海’。她十五岁,已经懂得把远方带回家了。”
苏晚晴写道:“今天安安说‘好看吗’。我说‘好看’。她穿着泳衣,头发编着鱼骨辫。像她小时候。但她小时候的辫子是妈妈编的,现在的辫子也是妈妈编的。妈妈一直在。”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吃虾,我帮她剥。她说‘爸,你以后也帮安安剥’。我说‘好’。剥一辈子。只要她爱吃。”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个椰子,旁边画了一个贝壳。
十点半,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很催眠。
“姐夫。”苏晚星说。
“嗯。”
“明天回去了。”
“嗯。舍不得?”
“有点。但安安说‘把远方带回家’。我们可以把海浪声也带回去。”
“怎么带?”
“录下来。放在手机里。睡不着的时候听。”
苏晚晴笑了:“你总是有办法。”
“因为我是摄影师。记录是我的本能。”
安静了一会儿,苏晚星又说:“姐,你明天给安安再编一次辫子。”
“好。”
“拍张照。”
“好。”
十一点,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说的“翻到哪页都能看到大海”。是的,大海可以带回家。那些贝壳,那些照片,那些日记,都是大海。它们会留在安安的日记本里,留在他们的记忆里,留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安安的声音吵醒。
“小姨!起床了!安安要去海边最后一次!”
她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换好了泳衣,头发散着,苏晚晴正在给她编辫子。
“最后一次。”苏晚晴说。
“最后一次。”安安说。
苏晚星拿起相机,拍了一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好了。”苏晚星说,“回家。”
上午,一家人收拾行李。安安把贝壳小心地包在衣服里,放在箱子中间。星月把她的那个贝壳攥在手心,不肯放箱子。
“星月,放箱子里,不然丢了。”苏晚星说。
“星月拿着。不会丢。”
“那你拿好。”
“嗯。”
退房,坐车去机场。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海。碧蓝的,一望无际的。
“妈,安安会再来的。”
“好。下次再来。”
“带星月。”
“带。”
星月在旁边点头:“星月也要来。”
飞机上,安安看着窗外的云。云很白,像。她没有舔窗户,因为她知道不是甜的。
下午四点,飞机降落在N城机场。阳光很好,不像普吉岛那么热,但很温暖。一家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厅。苏母已经在出口等了,拄着拐杖,苏父扶着她。
“外婆!”安安跑过去。
“安安瘦了。”苏母摸着她的脸。
“没瘦。晒黑了。”
“黑了好。健康。”
星月也跑过去:“外婆,星月也黑了。”
“你也健康。”
苏母看着林凡、苏晚晴、苏晚星,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林凡说。
“好。回家。”
一家人坐上苏父的车。安安和星月坐在后排,苏晚晴和苏晚星坐中间,林凡坐副驾驶。车子驶出机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安安的草莓发卡上——十五岁了,还在戴。
“妈,安安想喝你炖的汤。”安安说。
“回家就炖。”
“排骨汤。”
“好。”
星月举手:“星月也要。”
“都有。”
安安笑了。
晚上七点,到家了。林凡把箱子搬进来,苏晚晴去厨房炖汤,苏晚星整理照片。安安把贝壳从衣服里取出来,一个个洗干净,晾在毛巾上。星月把她的那个贝壳放在床头柜上。
“星月,你不放盒子里?”安安问。
“星月要天天看到。”
安安没有再说。
晚上九点,苏晚晴炖好了排骨汤。一家人坐下喝汤。安安喝了两碗,星月喝了一碗。林凡喝了一碗,苏晚星喝了一碗,苏晚晴喝了一碗。
“妈妈,好喝。”安安说。
“好喝明天再炖。”
“好。”
晚上九点半,安安和星月都睡了。三人坐在客厅里,苏晚星把普吉岛的照片传到手机上,选了几张发到家庭助手App。她写道:“2042年7月5日,普吉岛回来。安安捡了三十四个贝壳,一个海螺。星月捡了一个。安安说‘翻到哪页都能看到大海’。她把贝壳夹在日记本里。每一页。她说‘以后看到大海,就会想起家人’。她十五岁,已经懂得把远方和家连在一起了。”
苏晚晴写道:“今天安安说‘妈,安安想喝你炖的汤’。她说‘排骨汤’。她小时候也这样,从外面回来就喊‘妈妈,汤’。十五年了,还是这样。”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吃虾,我帮她剥。她说‘爸,你以后也帮安安剥’。我说‘好’。剥一辈子。她爱吃虾,我就剥。”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个贝壳,旁边画了一碗汤。
晚上十点,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窗外没有海浪声,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但苏晚星的手机里存了普吉岛的海浪。她说睡不着的时候听。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听到了吗?”
“什么?”
“海浪。”
林凡侧耳听了听,没有。苏晚星把手机放到他耳边,播放了一段录音——哗,哗,哗。
“听到了。”
“带回家了。”
苏晚晴在黑暗中笑了。
十点半,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在普吉岛说的那些话。她说“安安会再来的”。她说“翻到哪页都能看到大海”。她说“妈,安安爱你”。十五岁的安安,已经开始用她的方式,把世界带回家。而他们,会一直在家里等她。
她慢慢睡着了。
家庭助手App·共享日记
2042年7月5日,周六,晚上九点
作者:苏晚星
普吉岛回来。
安安捡了三十四个贝壳,一个海螺。
星月捡了一个。
安安说“翻到哪页都能看到大海”。
她把贝壳夹在日记本里,每一页。
她说“以后看到大海,就会想起家人”。
她十五岁,已经懂得把远方和家连在一起了。
林凡说“剥一辈子”。
安安笑了。
苏晚晴炖了排骨汤,安安喝了两碗。
回家了。
晚安。
苏晚晴评论:今天安安说“妈,安安想喝你炖的汤”。她小时候也这样。十五年了。晚安。
林凡评论:今天安安吃虾,我帮她剥。她爱吃虾,我就剥。剥一辈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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