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可怜巴巴的汉王
爱做饭的罗兰 · 3674 字 · 约 9 分钟
定业三十四年,秋,金陵白昼晴光透亮。
翌日,江口蒸汽渡轮鸣笛靠岸,白蒙蒙的蒸汽顺着江风卷散,混着码头煤烟飘向城关。
李怀民一身暗纹藏青锦缎常服下到码头,身侧只随两名贴身护卫。
金陵早已不是数十年前的面貌,江岸长街两侧商铺装着大块玻璃窗,日光透进去,照得铺内货架器物清清楚楚。
街口有蒸汽压水井,偶有蒸汽四轮车驶过街面,带出淡淡的机油热汽。
巡街士卒挎着新式橡胶警棍,往来行人中不少指间夹着纸烟,吞吐淡白雾气。
李怀民乘坐马车一路过检入城,禁军岗哨见藩王座驾纷纷躬身行礼,他默然行过闹市,眼底掠过金陵的繁华,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在北美数年开疆,骤然回到这锦绣堆叠的中原腹地,只觉天地截然不同。
马车最终停在城南一栋临街高楼前。
云海楼高六层,在金陵城中也算拔尖的楼宇,顶层四面开阔,最宜密聚。
此楼挂楚藩私产牌匾,是楚王李天然在京中的私密产业。
楼中执事、伙计全是楚藩一手培植的心腹,从不接待外客,李怀民下车登楼沿阶而上直抵顶层。
推门而入,屋内敞亮,四面皆是大幅玻璃窗,正午日光铺满整间。
陈设雅致,案上摆着琉璃熏炉与细瓷茶盏,角落立着一盏玻璃煤油落地灯,虽是白日不用也衬得室内气派。
屋内已有三人等候。
楚王李天然立在厅中,燕王李华烨立在他侧旁,二人见秦王入内,即刻依宗室私礼垂手躬身:“见过二哥。”
“三弟、四弟不必多礼。”李怀民抬手虚扶语气平和。
屋中最后一人静立侧位,面容年轻眉眼沉静,正是汉王李良,他上前行礼:“见过二哥。”
四人落座,整面玻璃窗兜着正午暖阳,街外蒸汽车马的嗡鸣,隔着厚玻璃淡去大半。
案头不设茶席,正中摆一具鎏铜台式燧发点火座,侧边立着玻璃煤油储罐,竹筐里码着硫磺木引。
楚王李天然从怀中,摸出一只黄铜便携火匣,指尖扣动扳机,钢轮擦燧石迸出火苗,先引燃指间纸烟,再将火匣推到秦王手边。
淡白烟气慢悠悠散开。
秦王以指节轻夹烟卷凑近引火,目光扫过一旁空置的孩童坐榻:“今日难得凑在一处,怎不见各家世子郡主?”
楚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气:“今早王妃们约好,结伴进宫向几位娘娘请安,各家孩童都跟着入了宫,他们常年远居封地,难得回金陵正好熟悉宫规。”
燕王李华烨伸手取过,桌上的台式点火座,扣动扳机点燃自己的烟,眉头紧皱道:“话说,咱们兄弟几个私下聚在酒楼,虽是宗亲闲谈,可如今东宫眼线遍布全城,风声若传到太子耳中,难免惹人揣测。”
雅间里静了片刻。
秦王嘴角微翘,眼底却不见笑意:“四弟大可不必多虑,太子现在可是忙大事,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心盯着我们几个远藩私下小聚。”
那位曾经的大哥眼下,满心是平稳接手皇权,他们这些手握海外疆土的藩王,早已不在他的优先考量行列。
末座的汉王李良没有取烟,只是垂眸听三人交谈。
他是皇后嫡出第五子,论出身本该和太子、秦王同属嫡系,却因出身太晚失了先机,如今无半寸疆土傍身。
再加上长居京城处境尴尬,比起三位兄长各拥万里封土,唯独他困在金陵如闲散摆设,这份宗室圈层的隔阂,每时每刻都在噬咬他的内心。
满屋烟气盘旋,四人各怀心事。
楚王先掐灭烟蒂丢进黄铜烟灰缸,神色敛去方才闲谈的松弛:“闲来无事,便说说各自封地的难处吧。”
他坐直了身体摆正颜色:“我辖下人力充足遍地土着部族,然这些人安于温饱不肯深耕,眼下靠藩军武力压制,尚且看不出祸事。
但再过个两代,中原移民赶不上土着繁衍,汉人反成少数必生颠覆大乱。”
秦王闻言心中一紧,他的封地也是遍地土着,汉民如今不过十数万,远远比不上部族繁衍。
“那三弟又是如何处理?”
李天然嘿嘿一笑,言语却仿佛蕴含血腥:“简单,将所有桀骜顽劣土着,统一调配深山矿场、海岸河工重役,克扣口粮,以长年劳役自然消耗青壮。
再将肥沃平原、核心城池尽数划为汉人定居区,逐年将土着驱往贫瘠山地,压缩生存根基。
禁止汉民与土着通婚,杜绝血脉交融,凡聚众抗税、举兵暴乱者,藩军即刻合围,首恶当众处斩,余众拆分流放各地劳役打散部族架构。
短痛一代人,保后世百世安稳,二位辖地同样异族丛生,这套法子大可照搬。”
李怀民听完夹着烟,沉默摇头:“三弟这套手段在天竺可行,放到北美却处处掣肘。”
他抬眼望向楚王道:“我境内印第安族群铺天盖地,一部分早归附录入藩籍算大唐子民,不能肆意屠戮。
大批游离在外的游牧部落,常年劫掠移民村镇,杀不尽管不住两头牵制。”
秦王道出黑衣道士徐鸿臣的制衡方略:“如今我只能以山河湖海划界,宜居沃土全归汉人,印第安人不得越界,但凡私自闯入劫掠,边防驻军直接火枪齐射,无需交涉。
再行以夷制夷之策,扶持弱小归附部落,供给铁器粮食,纵容他们与凶悍大部落互相仇杀,让印第安人自行消耗,藩军坐收渔利。
至于已入籍的印第安青壮,编入海防堡垒、金矿工地长年劳役,日复一日压榨劳力消磨族群根基。
不求一朝根除,只求代代削弱,百年之后,北美再无部族作乱。”
燕王李华烨听完二人所言,眼里露出羡慕之色:“你们二位的麻烦,说到底只是土着怠惰、部落劫掠,尚可依靠分区劳役互斗慢慢消解。
我辖下中亚波斯地界,局势要凶险得多。”
“你们也知我是三人里最晚扩疆土,境内遍布伊斯兰信徒,最难分辨顺民与狂热分子。
寻常百姓转头就能听信极端说辞,聚众暴动、刺杀官吏乃是常事,常年屯兵维稳,军费开销几乎拖垮藩库。”
然而这点问题在两位秦、楚二藩眼里,全然不是问题,李天然直接了当道:“既然难以分辨那就别辨,以我等策略总归要压缩本地土着。
不若在全境推行十户连坐,异族户户登记造册,一户滋事,整连保民一同发配戈壁矿场。
激进传教者就地处决,家眷拆分流放。
同时限定教派活动范围,只许性情温和的支派在指定城郊区域传教,城内核心汉地严禁异族聚众礼拜,城内城外严格分隔,入夜封锁城门断绝私下串联。
楚藩话音刚落,秦王接过话茬更加酷烈,行事更加酷烈:“威逼利诱修改其教义,所有信徒当洁净自身,断其根已示对神之虔诚,如此信者愈多,信者就愈少。”
嘶......三人听完二哥的话,不约而同下体一凉,紧接着赶忙岔开话题。
恰逢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汉王李良,幽幽开口:三位兄长各守疆土,虽异族治理劳心费力,可终究有业可守,唯独我毫无根基。”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压着多年的积郁。
诸位也清楚,满清是当世第二强国,全套照搬我大唐体制,陆军战力冠绝四海,单凭我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出兵夺取。
曾想向三位兄长拆借钱粮、借力造势——可二哥远在北美、三哥坐镇天竺、四哥固守中亚,天南地北远隔重洋大漠,纵使有心帮扶也鞭长莫及。
他强压心中不甘,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我如今能依仗的只有中枢朝堂。
父皇一生开疆拓土创下四海霸权,太子若只甘心做守成君主,宗室权柄只会不断收缩。
他若想坐稳新朝江山,急需一桩灭国拓土的大功绩,来压服朝野百官。
盘踞东欧的满清——正是最合用的一把利刃。
他抬手在桌面上狠狠按下:我的打算很简单,往后入宫觐见,朝堂奏对之时,我会持续上疏——满清全盘复刻我大唐军工,陆军雄踞欧陆,长久放任其在北亚、东欧扩张。
迟早向西侵扰四哥的中亚领地,向东威胁大唐本土边境,乃心腹大患。
我主动请缨愿做西征先锋,全程牵头对清战事。
李良的声音放得更低,却字字掷地:待到击溃满清,我不争金银赋税,只求将整片东欧冻土,划为我的专属藩地。
拿下封地之后,我便照搬三位兄长治理异族的手段——清剿顽抗土着,大批从中原迁徙汉人定居屯垦,勘探开采当地矿产,世代稳固疆土。
一口气将心中所念说完,他颓然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握在手里。
今日与三位兄长说透此事,只希望后续上朝,二哥、三哥、四哥一同附议伐清之奏。
诸位辖地皆受满清扩张的长远威胁,合力促成此战,既能除去境外巨患,也能成全我一块立身的藩土。
日光西斜了一些,透过玻璃窗投在地面上,秦王、楚王、燕王三人对视了一眼。
楚王先捻灭了烟卷,率先开口:老五所言有理,满清一日不除西域与海外商路,永远暗藏隐患,朝堂之上我自会附和你的奏疏。
秦王缓缓点头,北美远隔重洋,虽暂不受其直接威胁,但此国军工仿我大唐,放任壮大终究是天下大患,我一同附议。
燕王亦颔首,他直面满清陆上边境,对此事最为上心,我封地常年受其势力渗透,若能西征击溃满清,中亚疆土方能安稳,此事,我定然相助。
四人又议定了细节——私下互不调藩兵、不私相借贷,只在朝堂之上顺势进言,不给东宫落下藩王结党营私的把柄。
几人又互相交换了,各自属地异族治理的文书章程,彼此借鉴铁血管控之法。
汉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当即许诺:若他日东欧冻土归于自己治下,便打通跨大陆通商要道。
分别为秦王开放陆路中转、为楚王打通内陆丝路、与燕王共享冻土矿产资源,以此回报今日三人援手之情。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雅间里的烟气散了些,几人不再谈论军政权谋,转而说起各家子弟的课业、中原新出的蒸汽器物、金陵城里新开的商号。
待到天色稍晚,四人错开时段,先后离开云海楼,避免一同出行引人注目。
pS:在罗兰安排的章程里面,满清是最后一块拼图,永久冻土,凛冬之怒~
接下来几章里会有一些小彩蛋,揭秘后世情况。
最后!——难道真没人看罗兰新书吗?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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