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幕：觐见

宁宁坐在无垠花海之中，托着脸颊，望着新生的群星，静谧、绚烂、美好。

仿佛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充满黎明。

“在想什么？”「卡洛儿」牵开圣白的长袍，坐到她的身边。

“在想……嗯！”

宁宁想起一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一直到不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终于可以问出口，“仙童姐姐，你为什么如此愿意帮助苏牧呀？”

“就像……你们很早就认识！”

宁宁在原初神庙里，「卡洛儿」的书房中，发现了许多有关苏牧的资料，还有他从小到大的各种相片。

“为了黎明。”祂眨眼。

“唔……”

宁宁盯着仙童，笑容玩味。

说谎！

她可不是傻了吧唧的、那种容易被骗的女孩子！

“呵。”

「卡洛儿」侧过脸，从群星看向宁宁，“这不是冠冕堂皇的高调，而是内心的真实写照。只是……”

“只是什么？”

“还有后半句。”

“那半句？”

宁宁捧着脸蛋，眼中充满好奇。

终于要说了吗？

「卡洛儿」说：“伊铂斯是我的……弟弟。”

“？？？”

“异父异母的亲弟弟！”仙童补充、强调。

“！！！”

好奇惊变错愕，宁宁急忙转头，望向花海彼岸。

苏牧与王座上的青年帝王，正相谈甚欢，那层金色的朦胧透着梦幻。

苏牧，伊铂斯，「伊兰佩文」？

所以……

……

问题吗？

苏牧想了很久，最终，逃不过那三个问题。

“黎明与我们从哪里来？”

“黎明与我们是谁？”

“黎明与我们去往哪里？”

疑问回荡花海。

“呵呵呵……”

青年帝王满脸笑意，说：“基本的问题，终极的问题。我无法准确地回答你，但却可以告诉你虚数宇宙内的答案。”

“从哪里来？”

“黎明的本质你已知晓。最初，这里算不得一个世界，只是我撕裂存律，庇护原初的一道造物律令：创生流溢之数。”

“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明从造物律令的数，成为生机盎然的世界？”

“【源起】：第一因的推动，第一道思维的自我诞生。”

“自我诞生？”苏牧问。

“第一自我存在，并非源自您的权柄？大教宗说，黎明尘世的一切，十三时间线的存在基础，全部源于您对世界的认知。”

“尘世有圣光·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与圣光·卡塞尔学院，并非黎明真的需要这两所学校，而是造物主认为需要。”

“每一条时间线看上去有年，但那不过是……用游戏的话来说，那不过是背景设定，从一开始便根植在人的思维中。”

“时间线实际上的自我时间，只有天，大约355年。或净化污染，在黄金盛世终结。或污染腐化，在黄昏判罚终末。”

苏牧无法理解，这里的“自我诞生”。

“更基本，却更深奥的问题。”青年帝王说，“思维与存在，何者为第一性？思维与存在，有无同一性？”

“在此之前，我需要澄清一个误会。”

“年，天，并非我锚定的时间尺度，也并非黎明自然演化的生命范式，而是……你！你在开天之初，定下的律令。”

苏牧错愕，“我？”

「祂」解释说：“你是十三时间线的完美太一，在你诞生的瞬间，便已超越黎明，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

“因此，你定下的律令，便会在十三时间线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生效。”

苏牧张了张嘴，有些意外，却并不惊讶。

“可是……”

他更加困惑，问：“这样的律令，难道不需要您的同意吗？”

“不需要。”

“为何？”

“因为……这是第二个基本问题。”青年帝王望着他说，“黎明与我们是谁？主角为何特殊？你为何特殊？”

苏牧等待答案。

「祂」说：“因为，你是……我！”

“什么？”

不等苏牧提问。

青年帝王继续说：“十三位主角都是我！正因如此，潘蒂娅的区区信息逃逸，才能偷走黎明的时间。正因如此，她才想逃逸！”

苏牧：“……”

“所以……”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问：“这就是「卡洛儿」前辈，一直希望我称呼祂仙童姐姐的原因？祂从一开始便知道。”

“仙童姐姐……”

青年帝王叹息，“很遗憾，她不知道，只是猜想，只是直觉。但她的猜想，还有你正在想的，都是偏离的谬误。”

“那真相是？”苏牧迫不及待的问。

“让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黎明与我们从哪里来】。黎明存在的形式因，直接来源于我的思维认知，【思维决定存在】。”

“‘我们’存在的形式因，则恰恰相反，是【存在决定思维】。黎明的存在，空旷的世界，决定了‘我们’诞生的第一因：孤独。”

“‘我们’的思维，因黎明的存在。因孤独的第一因，从太一之内流溢，诞生开天辟地的第一人——盘古。”

“这名字，基于「伊兰佩文」认知。”

“‘盘古’开天，自我诞生，思维在黎明中扩张，继续从太一之内流溢，诞生万灵，诞生女娲，诞生人类。”

“因此，不止是你，不止是十三主角，事实上黎明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灵，每一道思维都是「伊兰佩文」的流溢。”

“这便是答案，【黎明与我们从哪里来】。”

“「伊兰佩文」从未主动创生造物，但「祂」的思维决定了黎明存在，黎明存在又因孤独迫使「伊兰佩文」流溢出一切思维！”

苏牧怔怔地看着王座上的青年。

换句话说，其实是「伊兰佩文」将「伊兰佩文」的思维撕裂成无数份，从而诞生出黎明与万灵！

于是「祂」说：“第二个问题，【黎明与我们是谁】。黎明与你们，每个人都是天之子，每个人都是唯一的——王！”

“而你，苏牧，伊铂斯，最接近「伊兰佩文」最初的样子。完美太一流溢众生，众生信仰完美太一。”

“最后一个问题，【黎明与我们去往何处】？”

“你们该怎么办？呵呵呵……”

青年帝王露出无奈释然的笑，“曾经，我问过我的导师，相同的问题。”

“以前我并不理解。”

“但现在，我用他老人家的回答，来回答你的问题——只有天知道。”

青年从王座上起身。

“问题结束。”

「祂」走到苏牧身边，“说出你的心愿。”

“我想……”

苏牧刚一张口，青年便摇了摇头。

“像复活夏沫？看一看，你无名指上的龙蛇指环还在吗？”

“她们早已死去！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思维，以及思维的存在。”

“换一个心愿吧。”「祂」说。

“还是不能吗？”苏牧从未如此失望过，“既然她已经死了，我唯一的愿望便是，黎明世界平安顺遂！”

青年问：“这就是你的心愿？”

“是。”

“你知道代价。”

“我清楚知道。”

“一字不改？”

苏牧平和、坚定，“一字不改！”

“好。”

“如您所愿！”

青年转过身来，躬身一礼，将【黎明】移交到苏牧掌心。

愿望，从不是他人的施舍，而是自己掌控下的守护！

黎明大权入手的刹那，「造物创生之天」的一切记忆，孤独的第一因，第一自我意识，在苏牧脑海中闪回。

此刻，未来，还有过去！青年帝王从不存在，黎明世界唯一的「造物创生之天」便是他——苏牧！

『你……很好。』

苍老的声音响起。

走下王座的青年，在移交出黎明的瞬间，飘散在无垠花海之中。

苏牧带着大权走向王座，伸手触摸的刹那。

虚数宇宙，在他眼前颠倒过来，如镜中花影。

『你有两个选择。』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花海与王座已然消失。

举目四望。

从来就没有什么群星与花海，只有尸山与血海！

苏牧看到眼前的宇宙。

不再是黎明的盎然希望，不再是静谧的美好。

而是腐烂、死寂，天体的尸骸，星舰的废料，充盈此间每一处。

『其一，收拢一切权柄，以完美太一去往原初之地。代价，十三时间线上的一切，除去逃逸的潘蒂娅，不再有未来。』

『其二，流溢一切权柄，登临「造物创生之天」，令十三时间线在黎明拥有未来。代价，苏牧一人失去未来！』

『告诉我，你的选择！』

“你是……「伊兰佩文」？”

尽管刚才早有觉察，但在听到老人熟悉的声音后，苏牧心中依旧惊骇万分。

他快速回头，看到了血海之内，尸山之上，那至高的王座，以常实开辟虚数的王座！

王座之上则是……

苏牧瞳孔骤然紧缩！

孩童、青年、老人，哈哈哈……哪有什么帝王！

王座上的人，虚数宇宙至高的「造物主」，不过是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骸！

一具被群星蛀空，体内爬满文明花的空壳！

“果然！”

苏牧终于明白。

为何达成完美结局，觐见过「伊兰佩文」本源的潘蒂娅，会如此绝望，会如此渴望救赎自己。

一切馈赠均有代价！

“「伊兰佩文」前辈……”

尽管青年已经解释清楚，众生与太一的关系。

但苏牧并不认为，他是第二个「伊兰佩文」，他是第一个苏牧！

苏牧大步向前，献上敬意，没有回答「伊兰佩文」二选一的问题。

而是反问：“前辈，您还有未了结的心愿吗？”

『……』

伊兰佩文沉默。

“呼——”

叹息，亦或者是……起风了。

苏牧看见此间之地，尸骸内的文明花在飘扬，王座边的书稿在翻页。

风穿过伊兰佩文空腔的身体，发出不息的余响。

喃喃低语，“回家……回家……”

“嗡！——”

圣白在尸山血海中升起。

苏牧转头，看到了宁宁错愕、恐慌的笑脸。

「卡洛儿」从王座倒影的彼岸花海走来。

含着泪、带着笑，走到王座之前。

“小九……”

仙童低下身子，抱起王座上的腐烂尸骸，说：“回家，我们回家了……”

“姐……姐姐？”伊兰佩文喊着。

“姐姐在。”

“仙童姐姐……”

“我一直都在。”

仙童抱着小九，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宁宁走到苏牧身边，拉着他的手。两人一同见证，家的方向，圣白照耀前方。

“小九！”

“大哥……”

“小九。”

“三哥。”

“小九乖~~~”

“二姐……”

一声声小九响起，宏伟的要塞升起，彼岸花家族子嗣正向伊兰佩文招手。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团聚的喜悦。

铂拉瑞斯、凯瑟琳娜、墨柯睿、雅凡纳、宁络丝、托若斯，还有与伊兰佩文最不对付的，小八艾尔拉贡。

“伊兰大人！”

“两位，许久不见……”

家臣，披甲佩剑的叶卡琳娜，秉笔持卷的飒芙，献上崇高的敬意。

“小九。欢迎回家！”

“父亲、母亲、阿姨……”

白玉彼岸花的乐园中，站在最后的，是大公爵瑟诺斯顿，以及薇诺娜与雪夜絮韫两位公爵夫人。

“大家。”伊兰佩文喊着：“我回来了……”

宁宁紧张地抱紧苏牧的手臂。

灰死的风雪从北方袭来，鲜血荼染白玉的彼岸花。

死寂的冰寒中，两人看到的最终的家，是一片绝望的……墓地！

伊兰佩文死在了仙童怀中，姐弟一同消失在风雪坟地尽头。

“苏牧！”

宁宁加冕为新的圣白大祭司。

望着这对姐弟，她恐惧地看向即将登临王座的苏牧，却说不出放弃的话。

“这里太脏了。”

“打扫一下屋子。”

苏牧清理淤积的尸山血海，种上无垠的花海，令此间之地的群星瑰丽、闪耀，令最后的王座焕然一新。

“宁宁。”

“今后，我们可就要多多合作！”

苏牧屈膝弯腰向她邀请，“我的同桌，我的伴星，我的原初圣白大祭司！”

“嗯！”

「宁宁」满脸笑容，眼泪却不停流淌。

她将手搭在苏牧掌心，在缔约的一瞬，惊喜诞生！

一簇流苏花盛开，在她的青丝之间，挽起少女的头发。

苏牧到底与小九不同，伊兰佩文怜悯地留下时间，令他有机会与「宁宁」缔约，流溢出思维，陪伴她遨游星海。

“去吧。”他说。

两人的手松开。

“嗯！”

「宁宁」转身离开。

离别前的最后一刻，又发疯地跑回来，扑进苏牧怀中，不舍地拥抱，还有热烈的吻别。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宁宁」立下誓言，“直到黎明尽头。”

“黎明没有尽头，傻姑娘，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大救星！”

苏牧说着虚无缥缈的安慰，“相信主角小姐！相信潘蒂娅！”

“好！”

「宁宁」转涕为笑。

带着看上去的喜悦，不让苏牧担心的喜悦，离开王座的倒影间地，回到虚数的世界。

“呼——”

「宁宁」离开的瞬间，群星花海崩塌，尸山血海、死寂腐烂重来。

苏牧苦笑着，坐上那最后的王座，支撑完美的代价。

随手触摸到……

“嗯？”

“这是？”

“书？”

「苏牧」拿起来翻看，扉页居然写着《霸道师弟爱上我》。

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临别礼物。伊兰。

“这不是蒂娜师姐，以自己和夏沫为蓝本，连载在论坛的小说吗？”

“伊兰佩文居然会看这种东西？”

“这下师姐可以好好得意得意，现在的她终于可以翘尾巴了！”

「苏牧」翻开书页，小说中的文字从纸张上飞出。

在常实的此间之地，在最后的王座周围，化作虚数的枝杈。

时空枝内。

“苏牧”、“夏沫”在蒂娜笔下，上演着一出出冒险的剧目，作者笔尖一转，更改了两人的结局。

蒂娜如是写下：“苏牧”与“夏沫”，幸福地在一起，并且永远继续冒险！

“礼物？”

“礼物！！！”

「苏牧」顿时明白了，伊兰佩文的温柔。

太一大权流溢，一本带着密码锁的日记本，出现在王座之前。

那是夏沫的日记本！

第一篇章。

《重逢雨幕》。

夏沫写着：他今晚孤零零的，身边居然没有一个女孩，这是上天创造的偶遇吗？真是一次期盼已久的重逢。

「苏牧」记得，《重逢》之前是——高中的开学典礼！

于是。

「祂」以太一的权柄，重新写下：第零章，《初见》！

（第四卷：死与春风共歌舞，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