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情报网扩展

苏州河畔的晨雾，带着冬日河水特有的、砭人肌骨的湿寒，慢吞吞地爬上岸，将“苏杭七号”斑驳的船身和周围枯败的芦苇丛，都笼罩在一片灰白朦胧之中。远处棚户区零星响起的咳嗽声、泼水声、妇人的呵斥声，隔着雾气传来，显得模糊而遥远。

尾舱里，却早早亮起了灯。煤油灯的光晕透过糊着旧报纸的舷窗缝隙，在浓雾中晕开一团暖黄。舱内，矮桌前，围坐着几个人。

雷战坐在主位，脸色在灯光下恢复了大部分血色，只是眉眼间沉淀的思虑更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沉稳许多。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用铅笔绘制的、线条简略的苏州河沿岸及附近街区的示意图，上面用不同符号标记着“华安货运”仓库、几个重点码头、巡捕房岗哨、以及杜三爷名下几处明面上的产业位置。

苏秀云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炭笔和小本子，准备记录。阿星坐在对面，腰杆挺首，眼神锐利。林婉儿（小雨）安静地坐在苏秀云旁边，目光却不时飘向舱门口——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有些局促地站着，双手绞着身上那件明显改小过、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下摆。

是小苏州。

他被阿星正式带回船上，己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他没再睡那个漏风的窝棚，而是和阿星、小顺子挤在稍微宽敞些的前舱，睡上了干燥的稻草铺，盖上了虽旧但厚实的棉被。每天能吃到三顿虽不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饱饭。脸上的污垢洗去了，露出原本清秀却营养不良的苍白小脸。手上的冻疮在苏秀云配的药膏调理下，也好了大半。

最大的变化，是他那双眼睛。少了许多街头挣扎养成的野兽般的警惕和凶狠，多了些属于孩子的懵懂、好奇，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眼前一切是梦的珍惜。他学东西极快，林婉儿每天抽时间教他识字，从“人、口、手”到简单的日常用字，他像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短短半个月，己经能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苏小鱼，是他自己坚持要跟苏秀云姓），也能磕磕绊绊地读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此刻，他被叫来参加“暗夜”核心的晨会，显然有些紧张，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他知道，自己能坐在这里（虽然是站着），不仅仅是因为阿星哥的怜悯和苏医生的照顾，更是因为雷大哥说他“有用”。

“小鱼，”雷战开口，声音平和，目光落在小苏州（苏小鱼）脸上，“这半个月，感觉怎么样？吃得饱，睡得暖吗？”

“饱！暖！雷大哥，苏医生，阿星哥，小雨姐，还有赵婶，都对我好！”小苏州连忙点头，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吐字清晰了不少，带着浓浓的苏州腔。

“识字呢？学得进去吗？”苏秀云温声问。

“学得进！小雨姐教得好！我己经会认一百多个字了！还会写名字！”小苏州眼睛亮了起来，带着点小自豪。

“很好。”雷战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地图，“小鱼，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主意。”

小苏州立刻挺起了小胸脯，神情变得专注。

雷战指向地图上几个标注的点：“这些地方，码头，货栈，茶楼，街口，都是人多眼杂，消息流传快的地方。以前，你和小雨姐发展的那些报童、黄包车夫、弄堂阿姨，给我们传回不少有用的风声。但是，有时候消息来得慢，有时候不清楚，有时候……传话的人自己也可能暴露。”

他顿了顿，看着小苏州：“你以前在街上混，卖烟，认识不少和你一样的孩子吧？跑腿的，擦鞋的，卖报的，还有……拾荒的。”

小苏州用力点头：“认识！霞飞路、西马路、老闸桥那边，好多！我们都认得，有时候一起捡烟屁股，换吃的。”

“嗯。”雷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去联系这些孩子，不用他们做危险的事，就让他们在卖报、擦鞋、跑腿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听听街面上的人说什么，看看有什么生面孔、有什么不寻常的事。然后，用一种……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办法，把这些听到的、看到的，简单地告诉我们。你觉得，能行吗？”

小苏州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能行！雷大哥！那些小鬼……那些小伙伴，眼睛尖，耳朵灵，哪里有事，他们都知道！而且没人会注意小孩子！”

阿星补充道：“关键是，怎么把消息传回来，又安全，又快。不能总让他们跑来跑去，容易被人盯上。也不能用纸条，他们好多不识字，而且万一被搜到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