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存准备

地下室里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墙缝里漏进来几缕惨白的月光，勉强能看清手的轮廓。雷战靠墙坐着，背抵着冰冷的砖，耳朵竖着，捕捉着上面教堂里每一丝细微的响动。

老鼠在木板下窸窸窣窣地跑，偶尔“吱”地叫一声。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活板门嘎吱轻响。远处有电车“叮当叮当”驶过，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这些都是正常的，安全的。

不正常的声响还没出现——那意味着藏枪的人没回来，青帮的眼线没找来，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暂时”两个字，像根刺扎在心里。他不能指望运气，得靠自己。

他重新点亮蜡烛，烛光跳动着，照亮这方狭小的空间。光晕里，尘土在空气里慢慢飘浮，像无数细小的幽灵。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西肢。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晚好多了，苏秀云的药粉起了作用。后背的刮伤结了痂，痒痒的。小腿上被渔网勒出的血痕，颜色也淡了些。

还死不了。

他走到那堆破烂前，开始翻找有用的东西。

破椅子拆了，腿是实木的，手腕粗，一尺来长，可以当短棍。布道台的木板虽然朽了，但有几块还算结实，劈开能当柴火烧——如果需要生火的话。那些发霉的书籍没什么用，但书页可以引火，也可以……当手纸。

他在一个破木箱里找到了几件神父的旧衣服，黑色的长袍，己经褪色发硬，还长了霉斑。但布料厚实，拆开了能当绷带，或者垫在身下隔潮。

最有用的是墙角那堆杂物：生锈的铁钉，半截铁链，一个破烛台，还有几块碎玻璃。

烛台是黄铜的，很旧了，底座沉甸甸的，上面插蜡烛的尖锥有小指粗，三寸长，锈得厉害，但磨一磨还能用。

雷战把烛台拿在手里掂了掂。太显眼，不能当武器，但可以改造。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从青帮混混身上缴来的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匕首很普通，但足够锋利。

他蹲下身，把烛台放在地上，用匕首慢慢刮掉尖锥上的锈。铜锈是绿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刮了约莫一刻钟，尖锥露出黄铜的本色，虽然还有锈斑，但己经够尖锐了。

然后他开始磨。没有磨刀石，就用墙上抠下来的碎砖块，蘸着唾沫，一下一下地磨。砖块粗糙，磨起来很费劲，但总比没有强。金属摩擦砖块的声音“嚓嚓”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上面没动静，才继续磨。

磨了半个多时辰，尖锥终于磨出了锋利的尖。他用手指试了试，能轻易刺破皮肤。虽然不是正经匕首，但捅人要害足够了。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不起眼，塞在袖子里或者绑在小腿上，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把改造好的烛台尖锥用破布缠了缠，做成个简易的握把，然后插在腰后。

接下来是碎玻璃。

他在墙角找到了七八块，大小不一，边缘锋利，是窗户上掉下来的。他挑了几块最大的，用破布包着，拿到活板门旁边。

活板门是木头的，很厚，但年久失修，边缘有缝。他把碎玻璃一片片插进门缝里，尖端朝上，再用泥灰固定。如果有人从外面掀门，手一搭上来，就会被玻璃扎穿。

这还不够。

他又在梯子下面布置了第二道陷阱——用那半截铁链，一头系在梯子最下面的横档上，另一头松松地盘在地上。如果有人踩着梯子下来，脚碰到铁链，铁链就会“哗啦”一声响，给他预警。

布置完陷阱，他退到墙角，重新坐下，看着那扇活板门。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插着的玻璃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冰冷的光。

现在，如果有人想从上面下来，得先过玻璃阵，再碰铁链。就算能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两道陷阱，下来时也得在梯子上停留几秒——这几秒，够他拔枪，或者拔刀。

安全感多了一点，但只有一点点。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生存，不只是不被发现，不被杀死。还要有钱，有武器，有可靠的身份，有获取情报的渠道，有反击的能力。

现在他有什么？

五块银元，一把只剩一颗子弹的驳壳枪，一把匕首，一个烛台改的尖锥，几块碎玻璃，半截铁链，还有一堆破烂。

武器勉强够防身，但不够反击。钱不够用几天。没有身份，在法租界寸步难行——巡捕查起来，他连张能证明自己是谁的纸都没有。情报来源几乎为零，除了老赵那边可能传来点消息，他对杜三爷的动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