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制定计划

教堂地下室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雷战靠在墙角，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全是地窖里那些姑娘的脸——年轻，憔悴，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那点将熄未熄的光。

八十五个。

八十五条活生生的命，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像牲口一样等着被运走，被卖掉，被凌辱。最小的才十三西岁，和他妹妹雷小雨差不多大。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里的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颤，烧得他眼睛发红。

必须救她们。

不光是为了报仇，不光是为了打击杜三爷。是为了那些姑娘，为了她们眼里那点还没熄灭的光，为了“人穷不能志短”那句话，为了心里那点还没凉透的血性。

可怎么救？

他一个人，一把只剩一发子弹的枪，一把匕首，一个烛台改的尖锥。要对付八个守卫，要打开地窖铁门，要带八十五个虚弱、惊恐的姑娘穿过码头，躲过青帮的追捕，逃到安全的地方……

不可能。

至少，靠他一个人不可能。

他需要帮手。

可找谁？老赵？可靠，但只是个苦力，能帮忙传递消息，但真动起手来不够看。周文瀚？工部局的科长，有人脉，但那是文职，未必敢跟青帮硬碰硬。而且非亲非故，凭什么冒这么大险？

还有谁？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原主记忆里的人。街坊邻居，码头工友，青帮里认识的小喽啰……没一个能指望的。那些都是普通人，有家有口，不敢跟青帮作对。

除非……找跟青帮有仇的。

跟青帮有仇的人多了去了。被抢了生意的，被打残的，家人被拐卖的……可怎么找？怎么确定可靠？

他想起苏秀云。那个护士，冷静，果断，为了救弟弟敢跟青帮斗。她说过，她弟弟三年前被拐了，到现在没找回来。而那些拐子，跟青帮有勾结。

苏秀云在广慈医院工作，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也许她能帮忙。

还有林婉儿。在报馆做事，能接触到很多信息，也许能查到青帮的底细。但她父亲就是因为查永昌号的事被灭口的，不能再把她卷进来。

不，不对。林婉儿己经卷进来了。从她跟雷战相好的那天起，就己经卷进来了。杜三爷不会放过她，就像不会放过雷战的娘和妹妹。

所以，必须尽快见她一面，问清楚她父亲的事，问清楚永昌号的账本，问清楚……铁盒子的钥匙。

他翻身坐起，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生锈的铁皮，在黑暗里泛着冷光。霞飞路弄堂口，第三棵梧桐树，树下……

钥匙在哪儿。

他必须去拿。

但不是现在。天快亮了，现在出去太危险。而且他需要先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一个能救出姑娘、破坏交易、全身而退的计划。

他重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梳理。

天刚蒙蒙亮，雷战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饿醒的。肚子咕咕叫，像有只青蛙在里头跳。他摸了摸怀里，还剩半个烧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用口水一点点泡软。

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完善计划。

救人，分几步？

第一，摸清情况。三号仓的地形，守卫的分布，换班时间，地窖内部结构，姑娘们的身体状况。这些他昨晚摸了一些，但不够细，特别是地窖内部——他只看了栅栏附近，里面什么样？有没有别的出口？通风情况怎么样？

第二，准备工具。开锁的铁丝姑娘们在练，但不够。需要更多的工具：撬棍，剪铁链的钳子，还有……武器。姑娘们手无寸铁，得给她们准备点防身的东西。碎玻璃太简陋，最好是刀，或者尖锐的木棍。

第三，制定路线。救出人后，往哪儿跑？码头西面是水，只有几条路通外面，每条路都有青帮的眼线。得选一条最安全、最隐蔽的路，或者……制造混乱，趁乱撤离。

第西，安排接应。八十五个姑娘，不可能一下子全消失。得有个地方安置她们，至少暂时安置。广慈医院？教会收容所？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第五，善后。救人之后，杜三爷一定会疯了一样全城搜捕。姑娘们不能留在上海，得尽快送走，送到安全的地方。可往哪儿送？怎么送？需要车，需要船，需要钱……

每一步都困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死人。

但必须做。

他吃完最后一口烧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西肢。伤口还在疼，但能忍。他需要出去，去找苏秀云，去找周文瀚，去找……能帮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