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备用计划

午后的砖窑像个巨大的蒸笼。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混着苏州河飘来的水汽，在窑洞里凝成一层闷热黏湿的雾。破屋顶的窟窿漏下来的光柱变得炽白，烤得地上的灰尘微微发烫。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硝烟味、草药味，还有从墙角那堆“材料”散发出的、刺鼻的化学气味。

那堆材料摊在窑洞最通风的角落——是陈默天不亮时弄回来的，用几个破麻袋装着。此刻麻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内容：一袋灰白色的硝酸铵化肥，颗粒粗糙，散发着氨水的刺鼻味；一布袋木炭粉，乌黑细腻，摸上去一手黑；几捆用油纸包着的硫磺，淡黄色，结晶状，闻着有股臭鸡蛋似的硫磺味；还有一小桶菜籽油，半袋面粉，一堆生锈的铁钉和碎铁屑。

这是制造黑火药的基本原料。硝酸铵是氧化剂，木炭是可燃剂，硫磺是助燃剂，三者按一定比例混合，就是最简单的土制炸药。菜籽油和面粉用来做粘合剂，让火药能压制成型。铁钉和碎铁屑是增加杀伤力的破片。

雷战蹲在这堆材料前，右腿的伤处用木板简单固定了，但蹲久了还是钻心地疼。他咬着牙，忽略疼痛，手里拿着个小木勺，从三个袋子里各舀出一勺原料，放在一块破铁皮上。硝酸铵，木炭粉，硫磺，比例大约是75:15:10——这是他能记得的、黑火药的大致配比。但具体到这个纯度不明的原料，这个潮湿的环境，这个年代粗糙的工艺，比例需要调整，需要测试。

他把三种粉末混合，用木棍轻轻搅拌。粉末在铁皮上混成一种灰黑色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混合物。他从怀里掏出个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在窑洞壁上擦燃，然后迅速靠近那堆混合物。

“嗤——”

火焰接触的瞬间，混合物猛地爆燃，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啸，腾起一团呛人的白烟。火焰是黄色的，带着浓烈的硫磺味，燃烧很快，但威力不大，只是把铁皮上的粉末烧光了，留下些黑色的残渣。

威力不够。雷战皱了皱眉。这样的燃烧速度，炸木门也许够，但想制造足够的破坏和混乱，还差得远。而且燃烧太快，不容易控制引爆时机。

“硝酸铵受潮了。”阿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蹲了过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铁皮上的残渣，鼻子动了动，“氨水味太重，纯度不够。硫磺的结晶也太粗，燃烧不充分。”

雷战抬头看他：“你懂这个？”

“在电报局的时候，有个老工程师喜欢捣鼓这些，我跟着看过几次。”阿星说，但眼神有些躲闪，“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没真做过炸药。”

雷战点点头，没多问。他重新舀出三份原料，这次调整了比例——硝酸铵减少，木炭增加，硫磺不变。混合，再次点燃。

这次燃烧慢了些，火焰发红，烟雾更浓，但还是爆炸威力不足。雷战盯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焰，脑子里快速计算。湿度和纯度的影响，颗粒大小的影响，混合均匀度的影响……一个个变量在脑海里排列组合。他需要更精确的比例，更干燥的环境，更细腻的粉末。

“要研磨。”他说，从墙角搬来两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一块当底座，一块当碾磨器。他把硝酸铵、木炭、硫磺分别舀出一些，倒在底座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开始细细研磨。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闷热的窑洞里格外清晰。

阿星也找了块小石头，开始研磨另一份。两人埋头干活，谁也不说话，只有石头的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头上，很快被粉末吸收。窑洞里弥漫开更浓烈的化学气味，混着汗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林婉儿坐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块布，正在擦拭几把匕首和那把土制霰弹枪。她擦得很仔细，每个缝隙都不放过，但眼睛不时瞟向雷战和阿星那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茫然——炸药，爆破，这些东西离她的世界太远了。但她知道，今晚这些就是他们保命的家伙，马虎不得。

苏秀云在整理医疗包，但心思明显不在手上。她不时看向窑洞门口——陈默还没回来。他说去确认炸药藏匿点，顺便看看能不能搞到“更可靠的引爆装置”，但己经出去三个时辰了，天都快黑了，还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