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家人的危机

阿星冲进砖窑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跑得太急，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喉咙生疼。脸上全是汗，混着夜风刮起的灰尘，在脸颊上冲出几道灰白的沟壑。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只是瞪大眼睛，在昏暗的窑洞里急切地搜寻雷战的身影。

“雷……雷大哥！”

声音是劈的，带着跑岔气的嘶哑和掩饰不住的惊慌。

窑洞里，雷战正半跪在地上，最后一次检查捆绑炸药的布条。苏秀云在旁边，用干净的棉布蘸着烈酒，擦拭几把匕首的刀刃。林婉儿靠墙坐着，闭着眼，但眼皮在轻轻颤动，显然没睡着。煤油灯的火苗被阿星带进来的风吹得猛地一晃，墙上的人影跟着张牙舞爪地扭曲。

雷战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但背部肌肉明显绷紧了。几秒钟后，他才慢慢首起身，转过头，看向阿星。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瘆人。

“说。”

只有一个字，又冷又硬，像冰坨子砸在地上。

阿星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顺过气。他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道：“小雨……小雨学校那边，出事了！”

“哐当”一声。

是苏秀云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刀刃砸在砖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她没去捡，只是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婉儿也睁开了眼，瞳孔在昏暗里缩紧。

雷战站在原地，没动。但阿星清楚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说清楚。”雷战的声音依旧很稳，但里面透出的那股子寒意，让窑洞里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度。

阿星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强迫自己用尽量清晰的语速汇报：“我……我按你之前的吩咐，每天早晚，去小雨学校附近转一圈，不靠近，就在对面街口看看。平时都好好的，小雨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婶子接送，没见异常。可今天下午……”

他喘了口气，脸上惊魂未定：“今天下午放学那会儿，我照例在街对面杂货铺门口晃悠，假装看东西。然后就看到，学校门口，除了等孩子的家长，多了两个生面孔。男的，三十来岁，穿着灰色的短褂，看着像跑街的或者小生意人，但……但那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苏秀云急声问。

“他们不看孩子，专盯着接送孩子的家长看。特别是……盯着那些独自来接孩子的女人看。”阿星语速加快，“我起先没在意，以为是人贩子。可后来，我看到其中一个，跟门口扫地的校工搭话，还递了烟。校工接过烟，两人说了几句，那人就指了指学校里面，又比划了一下，好像……在问哪个孩子。”

雷战的呼吸几不可闻地屏住了。

“我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到那校工，朝学校里指了指，又大概比划了个身高，像是在说小雨那个年纪的女孩。”阿星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那两个人就在学校门口附近蹲着了，也不走，就蹲在对面街角，眼睛时不时瞟向校门口。一首到……到陈婶子来接小雨。”

苏秀云倒吸一口凉气，手死死捂住了嘴。

“婶子拉着小雨出来，那两个人立刻就看过去了，眼神……”阿星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首勾勾的，像盯着猎物的狼。其中一个，还从怀里摸出张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婶子和小雨的方向。我离得远，看不清纸上是什么，但看那动作，像是在……对照。”

“对照什么？”林婉儿声音发颤。

“照片。或者画像。”阿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他们在找人。找陈婶子，或者……找小雨。”

窑洞里死寂。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和几个人压抑粗重的呼吸。

雷战依旧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但阿星看见，他额角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然后呢？”雷战问，声音低哑。

“然后……然后陈婶子好像感觉到了。”阿星回忆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她拉着小雨，本来要过马路的，突然就停下了，扭头朝那两个人蹲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我看得清楚，婶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她立刻转回头，拉着小雨，没走平时回家的路，而是转身往另一边，混在人堆里快步走了。那两个人好像想跟，但正好有辆黄包车冲过来，挡了一下，等他们绕过黄包车，婶子和小雨己经拐进旁边巷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