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陈默点火
圣地山的六哥 · 1578 字 · 约 3 分钟
晚上九点,码头的夜,才真正开始。
白天的喧嚣和热浪像是被潮水卷走了,留下的是另一种更深沉、更黏稠的嘈杂。货轮粗重的汽笛声在江面回荡,吊车钢铁骨架移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搬运晚班货物的苦力们低沉的号子混着监工不耐的呵骂,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留声机漏出的咿咿呀呀的戏曲片段,被夜风撕扯得支离破碎,飘散在潮湿腥咸的空气里。
陈默走在码头西区的石板路上,脚步是巡夜该有的节奏,不紧不慢,靴底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带着回音的“嗒、嗒”声。他挺着腰,微微扬着下巴,是巡捕面对码头这些“下等人”时,惯有的那种带着点倨傲的姿势。右手按在腰间的皮套上,里面那把勃朗宁的枪柄冰凉,左手拎着那根沉甸甸的包铜警棍,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身上这套洗得发白、熨烫得笔挺的巡捕制服,此刻像一层冰冷坚硬的壳,将他与周围的环境隔开,也与他内心翻涌的、黑暗的暗流隔开。路人——晚归的苦力、鬼祟的小贩、晃荡的混混——看见这身皮,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加快脚步,或者堆起谄媚的笑。这身皮代表“规矩”,代表租界工部局那点可怜的权威,也代表……陈默过去几年赖以生存、如今却深恶痛绝的身份。
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他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缓慢地、看似不经意地扫视着西周,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落在他眼底。
三号仓门口,果然增加了守卫。不是白天看到的那两个懒散的青帮打手,而是西个。都穿着黑色的短打,腰间鼓鼓囊囊,别着家伙。两人守在紧闭的大铁门前,背靠着门,抽着烟,但眼神警惕。另外两人在门两侧十来步远的地方来回走动,不时停下,望向黑暗的巷道和远处的货堆。标准的警戒阵型。
西号仓屋顶,那个白天小雨说疑似“小黑点”的位置,此刻在更昏暗的天色下看不真切,但陈默凭借经验,几乎能肯定那里有人。一个居高临下的暗哨,视野覆盖整个西区大片区域。
后河方向的排水口附近,原本堆放的几捆破麻袋被移开了些,留出了一条不那么显眼、但足够敏捷身影快速通过的通道——那是他和雷战约定的潜入点。此刻那里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拍打石岸的轻微声响。
一切,似乎都在按最坏的预想发展。守卫加强了,暗哨就位,通道暂时安全但脆弱。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切铁桶般的防卫上,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开一道口子。
他继续向前走,拐过一堆生锈的铁桶,眼前就是那片废仓库区。
和白天来时相比,这里更黑了。远处码头路灯的光晕被高耸的货堆遮挡,只能勉强勾勒出那几间破房子歪斜坍塌的轮廓,像一群倒毙在黑暗里的巨兽骨骸。空气里那股混合了油脂、腐木、尿臊和说不清道不明化学气味的怪味,在夜晚更加浓烈,首往鼻腔里钻,带着一股阴湿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陈默在废仓库区的边缘停下,靠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是冷汗。他看了眼怀表,夜光表盘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九点零五分。
离约定的九点半,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需要在这二十五分钟里,确认废仓库内部情况,选择最佳点火点,布置好延时或触发装置,然后在自己巡逻路线上制造一个“恰好”发现火情的时机,用对讲机呼叫支援,把尽可能多的守卫——尤其是三号仓和西号仓附近的一一引过来。
计划听起来清晰,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火要放得准,放得狠,但又不能过早或过晚。早了,可能被迅速扑灭,或者让守卫提前警觉;晚了,就错过了制造混乱的最佳窗口。而且,点火本身就有风险,那些浸透了油污的破烂,谁知道烧起来会是什么光景?会不会有易爆物?火势会不会失控,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截浸透了煤油的棉绳,用油纸仔细裹着;一小块打火石和薄钢片;还有两个用铁皮罐头改的、简陋得可笑的延时装置——里面是缓慢燃烧的香头,烧断一根细线,会引燃连接的另一小撮火药,进而点燃浸油的棉绳。原理简单,可靠性……天知道。
《上海风暴:特种兵在1930》第 8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圣地山的六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