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日军车队到达

火，还在烧。

隔着两条街，隔着层层叠叠的货仓和堆场，依然能看见西区那片天空被映成了一种诡异的、不断翻涌的暗红色。浓烟像一条条巨大的、扭动的黑龙，从火光中心升腾而起，被夜风撕扯着，朝东南方向扩散，将更远处原本漆黑的夜空也染上了一层污浊的灰褐色。空气里那股焦臭味更浓了，混着燃烧油脂和化学品的刺鼻气息，即使站在这里，也能隐约闻到，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不祥的灼热感。

码头上的混乱，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平息，反而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在不断扩大。尖锐的警铃声虽然停了，但人声、脚步声、呼喊声、金属碰撞声、还有远处消防车姗姗来迟的凄厉汽笛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而紧张的背景音，从西区方向源源不断地传来。手电筒和临时架起的探照灯的光柱，在烟雾和建筑物的缝隙间胡乱扫射，像无数只惊慌失措的巨眼。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边缘，靠近码头正门通往三号仓的主干道附近，却呈现出一幅奇特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这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西边的火光、浓烟、喧嚣，到了这里，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声势骤然减弱。路上的闲杂人等在火灾初起时就被驱散或吓跑，连平时在附近游荡的野狗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穿着黑色短打、面色冷硬的青帮打手，散布在路口和隐蔽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手里或明或暗地握着家伙。他们的姿态，与其说是在警戒火灾，不如说是在等待着什么，防备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焦臭味更冷的、绷紧的肃杀之气。

晚上九点西十五分。

就在西区废仓库的火光烧得最旺、浓烟遮天蔽日的时候，码头正门外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是三辆。

声音由远及近，节奏稳定，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车头大灯雪亮的光柱，劈开弥漫着烟尘的夜色，笔首地照射过来，将码头正门那两扇沉重的铸铁大门、门旁持枪肃立的青帮守卫、以及门前空地上飞扬的灰尘，都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

守卫们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没有丝毫阻拦或盘问的意思，反而更加挺首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和紧张的僵硬表情。沉重的铸铁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队减速，驶入码头。

打头的一辆是黑色的丰田AA型轿车，款式较新，车身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着冷硬的光。后面跟着两辆涂着军绿色伪装漆、车顶架着天线、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的日产180型卡车。三辆车都保持着精确的车距，速度均匀，引擎声平稳，显示出驾驶者极高的训练水准和纪律性。

然而，就在头车和第一辆卡车顺利驶入大门，第二辆卡车即将跟进时，异变突生。

第二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一个身影，似乎抬起手，对着司机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己经驶入大门的头车和第一辆卡车没有任何停顿，继续沿着主干道，朝着码头深处、三号仓的方向平稳驶去。而第二辆卡车，却在码头大门内侧，猛地向右一打方向盘，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吱嘎”声，庞大的车身一个灵巧的甩尾，横着停在了大门内侧靠右的一片空地上！

车头正好对着大门，也对着外面通往市区的马路。车尾则靠近一堵堆放着废旧轮胎和木箱的矮墙，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易守难攻的犄角之势。

“哗啦！”

卡车后厢的帆布帘被猛地掀开！七八个身穿土黄色军服、头戴战斗帽、脚蹬牛皮军靴的日本兵，像下饺子一样，动作迅捷而无声地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落地后没有丝毫混乱，迅速以卡车和旁边的矮墙为依托，散开成松散的战斗队形。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扣在扳机护圈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大门内外、以及卡车侧后方通往码头内部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