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千年
小道上山 · 1908 字 · 约 4 分钟
秦士选终于有些慌了。
“不可能……这片天地是新生的,哪来的剑道气运?!”
“新生?”国师嗤笑一声,拎着酒壶俯视着他,“天地有新旧,剑道没有。”
“只要这方天地间还有一个使剑的人,天下的剑运,就认得他。”
“秦士选,你有百年的积攒。”
“他有——”
国师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整座剑道,两百年的欠账。”
许长卿站在万道青丝的中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到了。
那些青色的光丝钻进他的身体,不是灵力,不是真气,是一种更古老、更蛮横的东西——
是“认”。
这片天地,在认他。
认他的剑。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断剑。青色的光丝在断口处凝聚,凝出一截虚幻的剑刃,光刃吞吐,剑鸣清越,像久饿的人终于吃了一口饭。
他抬起头,看向秦士选。
“刚才你说,我每一剑,都要先问过这片天地。”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染血的牙。
“现在——”
“它答应了。”
剑一,斩仙。
还是那道剑气,还是那道银河。可这一次,剑气所过之处,天地退避,法则让路——裹在秦士选周身那层天命的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秦士选双手齐挥,连写十二个“镇”字。
十二方金字,次第排开——
一剑,十二碎。
剑二,不奈何。无声无息的剑气第一次斩开那层气运之壳,血从秦士选肩头飙了出来。
剑三,两仪生。一阴一阳两道剑光,绞碎他的左袖,连同袖里藏的半幅乾坤。
剑四,八方雷。十万雷霆同时砸落,把半边天穹的云海劈成了焦炭。
剑五,风满楼。剑罡过境,三十里山川俯首,秦士选的气运之壳,裂纹密布如蛛网。
剑六、剑七、剑八——
霜寒封住万里江河,秦士选一路暴退,一路喋血,从东海之滨退到西山之巅,每一剑落身,那层壳就薄一分,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一分。
每出一剑,许长卿体内的真气便空一分;可下一瞬,万道青色剑运便如潮水涌来,重新灌满。
天地之运,在他身后。
他不是在一个人出剑。
“好!好!好!”
秦士选连说三个好字,须发戟张,猛然后退万里,双手结印,咬破舌尖,一口心血喷在掌心。
“老夫倒要看看——”
“是你两百年剑运的欠账厚,还是老夫三百年的积攒深!”
他双手向上一托。
浩然正气,自他周身百窍冲天而起。
不是长河,是海洋。白茫茫的正气之海在他头顶翻涌、压缩、凝聚,三百年读书,三百年养气,尽数汇成一道。
一道金色的儒气。
那道儒气只有手指粗细,三尺长短,通体金黄,悬在秦士选掌心上方,安静得像一炷香。
可它出现的那一瞬,整片小天地的日月,同时暗了一暗。
山川俯首,江河断流。
那里面没有术,没有法,只有一个读书人三百年的“道理”——他说过的话,读过的书,信过的道,全部压在里头。
这是秦士选最强的一道儒气。
“许长卿!”
老儒生须发皆张,状若癫狂。
“接老夫这一笔——!”
儒气脱手。
没有声音。那道金色细线划过之处,空间像绸缎一样被裁开,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虚无里连光都逃不出来。
许长卿没有躲。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万道青色剑运,尽数归剑。
“剑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彼岸花。”
剑落。
天地间,忽然开了一朵花。
那朵花大得没有边际,花瓣层层叠叠,一片花瓣就是一道剑光,一片剑光就是一重天。血红血红的花瓣,从剑锋处绽开,一层,十层,百层,千层——
开在天空里,开在深渊上,开在所有人的瞳孔里。
彼岸花开,生死两隔。
金色的儒气撞进花海。
第一层花瓣碎了,第十层碎了,第一百层碎了——可那朵花还在开,一层谢了,十层又生,生生灭灭,灭灭生生,像黄泉路上烧不尽的红。
三千层花瓣之后,那道凝聚了三百年积攒的金色儒气,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
碎了。
碎成漫天金雨,落进深渊,熄了。
而那朵血红的巨花余势未消,层层叠叠的花瓣合拢成一道剑光,笔直地,刺向天空——
刺在了这片小天地的穹顶上。
咔嚓。
天,被刺穿了。
一个窟窿出现在穹顶正中,边缘爬满裂纹,眨眼间蔓延至整片天空。窟窿外面,透进来一缕真实的、清冷的月光。
秦士选被那道剑光的余势扫中了。
只是一点点余势。
他的浩然正气之海,溃了;护体金光,碎了;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枯叶,横飞出去,一连撞穿七座万丈山岳,最后一头扎进大地,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尘土冲天,许久才落。
坑底,老儒生仰面躺着,儒冠不知飞去了哪里,长发披散,锦袍碎成了布条,浑身浴血,一条手臂诡异地反折在身后。
他望着天上那个巨大的窟窿,望着窟窿外那轮缺了角的月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狼狈至极。
日月之间,国师拎着酒壶,慢慢站起身,望着那个拄剑而立的少年,望着他头顶万道未散的青色剑运,忽然觉得手里的酒,从来没有这么香过。
“看见了吗。”
他喃喃自语,像在问谁,又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就是千年一出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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