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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请剑仙,一剑开天!》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真相

小道上山 · 3073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剑,还插在秦蒹葭的胸口。

可秦蒹葭,笑了。

她低头看着那截透胸而过的断剑,又抬头看着他,血从嘴角涌出来,笑得却像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你收剑了。”

天上,国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看明白了。

以许长卿方才那一剑的剑意,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座山岳挡在前面,也该被剑气绞成齑粉——那一剑入体,剑气却一丝都没有炸开。

只是刺穿。

没有绞杀。

也就是说,在剑锋入体的那一瞬间,这个已经斩断一切、心如铁石的人——

收剑了。

线,断了。

那些他亲手递过去的、缠绕在许长卿心神上的缰绳,在这一剑之下,崩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陈依依的暴喝声响彻夜空。

她的身形如一道白虹掠过,瞬间出现在许长卿身侧,五指如电,连点他周身一十八处大穴,最后一指,正正点在他的眉心。

“缚剑式——锁!”

千百道剑光自她指尖炸开,化作雪白的锁链,将许长卿的四肢百骸层层缠死。许长卿浑身剧震,周身剑意疯狂冲撞,锁链绷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是慢了半拍,被钉在了原地。

“废物。”

国师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

“以为锁得住人,就锁得住运?”

他翻了一下手掌。

天地间,万道青色光丝再度暴亮,比方才更粗、更密、更急,如决堤的江河,朝着许长卿的身体疯狂灌去。

许长卿的神情,骤然痛苦起来。

那些光丝钻进他的身体,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一寸一寸地勒进他的神魂。刚刚裂开一道口子的心神,被蛮横地撕扯、缝合、覆盖——

他的眼睛,一半清明,一半混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整张脸都在扭曲。

“没用的。”国师淡淡道,“本座给的,本座随时能加倍地给。他挣脱一根,本座就再缠十根。”

“这柄剑,本座要定——”

话没说完。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许长卿身后。

灰色道袍,身无长物,那张脸很年轻,嘴角挂着一点玩世不恭的笑。

墨从心。

国师看着他,看了两息。

“就凭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配站在本座面前?”

墨从心笑了。

“试试才知道。”

国师不再废话,抬起手,朝他按了下来。

一片天,落了下来。

墨从心头顶的那片夜空,倾斜塌陷,带着亿万钧的重量,朝他一个人当头罩下。

墨从心脚下风起,身化清风,那一瞬间他散成了千百缕,从天空的指缝里四散流走,在三里外重新凝聚成形,衣袍猎猎,脸色微白。

“好险。”

他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国师第二掌又到了。

这一次是整片大地的引力倒转,墨从心只觉得周身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天上“坠”去,而天上,一只由云气凝成的巨掌,正等着他。

听风诀,三重。

风是无孔不入的,也是无处可抓的。墨从心再度散形,从巨掌的掌心流泻而出,狼狈地翻了好几个跟头,嘴角渗出血来。

打不了。

差得太远了。这位国师大人随便翻一翻手,就是天倾地陷,他这点道行,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

墨从心稳住身形,咧开嘴,笑了。

他这个人,打娘胎里出来,只有一样本事。

“我只是比较擅长,模仿别人的功法而已。”

国师的第三击落下,还是那片塌陷的天。

墨从心没有躲。

他学着国师的样子,慢慢抬起手,笨拙地、试探地,朝头顶那片压下来的天空——也按了一下。

一小片天,从他掌心翻了上去。

很小,只有方圆十丈,薄得像层纸。

两片天撞在一起,他的那片当场粉碎,可国师那片,也歪了一歪。

墨从心被余势掀飞出去,吐了口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学会了。

国师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盏茶,变成了一场荒诞至极的战斗。

国师翻手,天倾。

墨从心跟着翻手,小天倾撞大天倾。

国师并指,地裂。

墨从心跟着并指,小地裂撞大地裂。

国师的每一招,第一次,能打得墨从心吐血翻滚;第二次,就只能让他踉跄;第三次——

墨从心已经能抢在他出手的同时,用一模一样的手段,迎上来。

像一面越擦越亮的镜子。

像一只甩不脱的蚊子。

伤不了国师分毫,却死死地,缠住了他。

“你就这点本事吗?!”墨从心一边咳血一边笑,笑得没心没肺,“再来点新鲜的!我还没学够!”

国师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留手,一袖挥出。

这一袖没有天崩,没有地裂,只是平平无奇的一袖——

墨从心周身的空间,忽然凝固了。

风,停了。不是被斩断,是这片天地,不再允许风流动。

“学得挺快。”国师的声音冷得像冰,“可惜,术是末技。”

“本座,是道。”

一掌。

墨从心从夜空中直直坠落,像一颗被弹飞的石子,轰然砸进大地,烟尘冲天。

坑底,墨从心躺成一个大字,浑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

可他还在笑。

因为他听见了——身后那柄“剑”,安静下来了。

许长卿站在原地,眉心那点指尖留下的血痕还在,可那双眼睛里的混沌,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去。

阵法断了运,锁链锁了身,而方才那一剑收住的温度,正在他心里,一寸一寸地烧回来。

衣以侯撑着碎石走到他面前。

她浑身是伤,红裙碎成了布条,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许长卿,听好了,这些话,是李青山拿命换来的。”

“你的复活,的确是昊天宗的手笔,李青山,也确实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子。”

“但昊天宗养你,是为了用你。”

“国师是昊天天道的化身。他神通再大,也碰不了大唐的皇帝。真龙天子,人道所钟,天道杀不了人间的龙。”

“所以他需要一柄剑。一柄集天下剑道气运于一身、锋利到足以斩龙的剑。”

“这柄剑,不能有牵挂,不能有软肋,不能有一点点人的心。”

“所以他要你斩却人性。这一路,把你往杏花村引,让你断情、断义、断念——都是为了把你炼成那柄,听话的剑。”

许长卿的嘴唇动了动:“那墨从心说的……想碎我道心的……”

“那是另一拨人。”衣以侯咬着牙,“是皇帝。皇帝也查到了昊天宗在养剑,所以这一路想让你道心破碎的人马,一直是皇帝在幕后筹划——剑心一碎,剑就废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青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告诉你——”

“别当任何人的剑。”

许长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们聊够了没有——?!”

坑里,墨从心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边咳血一边骂:

“要聊回家聊!先把我捞出来!这老怪物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土,看着许长卿,忽然收敛了嬉皮笑脸。

“许长卿,还有件事,你得知道。”

“秦士选那个老东西,还有他女儿——这些年他们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要把你从这条路上拽出去。秦蒹葭当初进清水镇,为的就是搅黄这盘棋。”

“只是谁都没算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道白衣。

“这位国师大人,居然舍得亲自下场。”

许长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秦士选抱着胸口中剑的女儿,正撕下衣襟死死按住她的伤口,那双老手的颤抖,隔着几十丈都看得见。

许长卿收回目光。

“陈依依。”他开口,声音很稳,“解开。”

陈依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抬手,锁链寸寸消散。

许长卿活动了一下手腕,提剑,向前走出一步。

陈依依白衣浴血,落在他左肩后。

衣以侯咧开嘴,红煞重新燃起,落在他右肩后。

墨从心掸了掸灰,晃晃悠悠,站到了队尾。

四个人,四道气息,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并肩而立。

国师悬在夜空正中,白衣胜雪,俯视着这四个残兵败将,忽然笑了。

“一个心神裂开的剑修,一个只会用剑的丫头,一个爬不起来的大妖,一个只会逃跑的贼。”

“你们以为这样——”

“就能击败本座?”

许长卿仰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谢你啊。”

国师眉头微挑。

“本来,我是不觉得有机会的。”

许长卿缓缓举起那柄断剑,万道青色剑运在他周身轰然苏醒,如万龙抬头。

“可现在,你给了我一身的剑道气运——”

“我觉得自己,又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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