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旧味

秋分那天，墨尘真的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哪儿都没去。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爬到头顶，又往西边落下去。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从桂花树的树梢移到树干，从石桌的这头移到那头，从墨尘的左肩移到了右肩。他坐在那里，看天看云看树看风，看院子里的影子慢慢地变长，慢慢地变淡，慢慢地融进傍晚的暮色里。午饭是沈青端到院子里吃的，一碗热汤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墨尘端着碗，坐在石凳上，慢慢地吃完了。吃完之后把碗放在石桌上，又继续坐着。

傍晚的时候，凌昊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桂花糕。不是新做的，是去年秋天晒干的桂花，沈青前几天才用新法子蒸出来的。他在墨尘旁边坐下，把盘子放在两个人中间，递了一块给墨尘。墨尘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糕体是浅金色的，上面洒着一层干桂花，香气淡淡的，不像新鲜桂花那么冲，但很稳，像老朋友的味道，不着急，不慌张，就那么自自然然地散着。

他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糕很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很淡，但是留得很久。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这味道，和师父在的时候一样。”

凌昊正在喝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墨尘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着嚼着，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咽回去了。他把那半块桂花糕吃完了，把手指上沾的糕屑也舔干净了，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师兄，你说师父现在在干嘛？”

凌昊想了想。“在喝茶。”

“和谁喝？”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和苏晚。”

墨尘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凌昊的答案，每次他问“师父在干嘛”，凌昊都会说“在喝茶”或者“在喝酒”，和“苏晚”或者“衍真人”或者“陆姨”。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他亲眼看见的事。墨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但他愿意相信是真的。一个人相信了太久，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那就好。”墨尘说，“有人陪着喝茶，就不孤单了。”

暮色越来越浓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水彩画。院子里的树都变成了暗色的剪影，一棵一棵地立在暮光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也在看着夕阳，也在等着天黑。墨尘和凌昊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墨尘靠着凌昊的肩膀，闭上了眼睛。“师兄，今天的桂花糕，特别好吃。”

凌昊没有接话，但墨尘感觉到，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暮色里，两个人挨得很近，像是两棵并排站着的树，枝丫在风里轻轻地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