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中秋

秋分过了没几天，中秋节就到了。

沈青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磨糯米粉，炒芝麻，熬糖浆，做月饼馅。灶房里整天飘着甜丝丝的香气，糖和油在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首慢悠悠的老歌。墨尘走进去的时候，沈青正把包好的月饼往模子里压，一下一个，圆圆整整的，花纹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一样。

“沈青姐，今年做什么馅的？”墨尘凑过去看。

“豆沙，五仁，还有桂花。”沈青头也没抬，把压好的月饼从模子里磕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烤盘里，“桂花馅是你师兄爱吃的。”

墨尘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月饼，觉得它们像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小月亮，安安静静地等着中秋夜的到来。

中秋那天傍晚，墨尘把院子里的石桌擦得干干净净的，摆上茶具和果盘。沈青端来了刚出炉的月饼，温热的，散着油脂和糖的香气。冰魄端来了一盘新摘的柿子，红彤彤的，皮薄得像一层纱。沈孤鸿拿来了一壶桂花酒，说这是他用去年院子里最后一茬桂花酿的，一共就这一壶，今晚喝了明年才有新的。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桂花树下，和往年一样。墨尘坐在凌昊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圆圆的月亮从东边的山头后面一点一点地冒出来，又大又亮，像一盏被人擦亮了的铜镜。月光落下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树叶、石板、茶杯、衣袖，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像是被罩在了一个梦里面。

“师兄，你说月亮上有人吗？”

凌昊看着月亮，想了想。“有。”

“谁？”

“苏晚。”

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如果月亮上真的有人的话，那一定是苏晚。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坐在桂花树下，端着一杯茶，看着人间。看着师父在树下喝茶，看着小荷和阿远在天衍宗的桃林里修剪枝条，看着他在青溪村的院子里和凌昊一起赏月。她一定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像当年一样。

“那师父也在月亮上吗？”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在。他去找她了。”

墨尘端起茶杯，对着月亮举了举。“师父，苏晚，中秋快乐。”

月亮亮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心里盼着它亮，还是真的亮了。

那天晚上，墨尘把沈青做的桂花馅月饼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嘴里，一半放进凌昊手里。凌昊看了看手里那半块月饼，没有立刻吃，端详了一会儿，像是怕一口咬下去就把整个秋天吃没了。墨尘含着那半块月饼，桂花的香气慢慢地化开，从舌尖滑到喉咙，又从喉咙暖到心里。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真好，好到他想把它装进一个罐子里，像装桂花一样，封好，藏好，等很多年以后再打开，还是这个味道，还是这个温度，还是这个月光，还是这个人。

“师兄。”

“嗯。”

“明年中秋，我们还一起过。”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也是。”

“都好。”

墨尘靠在凌昊的肩膀上，看着那轮圆圆的月亮，月光洒了他们一身，像一件披在肩上的纱衣。风从桂花树上吹下来，带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绕了两人一圈，然后轻轻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