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一线生机

陈富贵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渗入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仍然在那间典雅的书房里，仍然被反绑着双手，仍然跪在那张名贵的鸡翅木茶桌前。

但不同的是，那只被匕首刺穿的手，已经被简单包扎过，厚厚的纱布缠绕着，透着殷红的血迹。剧痛依然存在，如同一波波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但比起刚才那种钻心剜骨的极致痛楚，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他能勉强思考了。

他抬起头，看到林风依旧坐在茶桌后，姿态闲适，手中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陈富贵的心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卑微的乞求。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年轻人，掌握着他的生死。他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不敢再有任何辩解，只想活下去。

“林先生……林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我就是一条贱命……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磕得很用力，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甚至渗出了血丝。

林风看着他这副卑微乞怜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陈先生，你举报冯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是什么下场？”

陈富贵的磕头动作僵住了。他不敢回答。

“IcE罚款，餐馆倒闭，精神崩溃，差点被那两个黑鬼侮辱……” 林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看你可怜，给了你一份工作，给了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你呢？你是怎么报答她的？”

“我……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 陈富贵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时糊涂？” 林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好一个一时糊涂。这四个字，可真方便。杀人放火可以说一时糊涂，背叛出卖也可以说一时糊涂。是不是只要说一句一时糊涂，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

陈富贵无言以对，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血迹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林风不再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富贵，望着窗外旧金山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那种温和的表情已经收敛，换上了一种更加平静、更加不容置疑的神色。

“陈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做绝。” 他缓缓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没意思。我喜欢给人留一线生机。”

陈富贵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亮光！一线生机！还有活路！

“我有一个提议。” 林风走回茶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富贵，“你接受，就有机会活下去。你不接受……”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接受！我接受！林先生您说什么我都接受！” 陈富贵连忙喊道，生怕林风反悔。

林风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一个黑衣人示意了一下。黑衣人转身走出书房，片刻后，与另外两人一起，抬进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厚实的松木板制成的木箱。木箱大约有一米五长，一米宽，一米高，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蜷缩其中。木板很厚，边缘用粗大的铁钉加固，看起来异常结实。箱盖还没有完全封死，敞开着，露出内部黑洞洞的空间。

陈富贵看着那个木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脸上的希望之光，迅速褪去，重新被恐惧取代。

“林……林先生……这是……”

林风没有回答他，只是示意黑衣人将木箱抬到书房中央的空地上。然后，他走到木箱旁，伸手敲了敲厚实的木板，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这个箱子，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陈先生。” 林风语气平淡，“待会儿，他们会把你装进这个箱子里，然后把箱盖钉死。”

陈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装进箱子里？！钉死？！这是要活埋他吗？！

“不！不要！林先生！饶命！饶命啊！” 他拼命挣扎，想要站起来逃跑，但被两名黑衣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林风没有理会他的哀嚎，继续说道：“然后，他们会把这个箱子，运到一个山坡上。”

他顿了顿，看着陈富贵那双因为恐惧而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山坡上，滚下去。”

陈富贵的大脑一片空白。

滚下去？把他装在木箱里，从山坡上滚下去？！

“我会让他们，把这个箱子，滚十次。” 林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一场游戏规则，“如果十次之后，你还活着——那么，你和冯雅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放你走，还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回国，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陈富贵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先生，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公平？这他妈叫公平？！陈富贵在心中疯狂呐喊，但嘴上却不敢说出半个不字。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接受，还有一线生机。不接受，现在就死。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木箱，仿佛看到了棺材。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林先生……会……会死的……” 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可能会。” 林风坦然承认，语气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但也可能不会。这取决于你的运气，也取决于……你的命够不够硬。”

他直起身，对旁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去吧。”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像拖一只死狗一样，将瘫软在地、拼命挣扎的陈富贵拖向那个木箱。

“不！不要！林先生！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 陈富贵发出绝望的嘶吼，双腿乱蹬，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几道白色的痕迹。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被强行塞进了那个狭窄、黑暗、散发着新鲜木材和铁锈气味的木箱。身体被迫蜷缩起来，膝盖顶着胸口，姿势极其难受。他拼命拍打着箱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林先生！林先生！放过我！我给你做牛做马！求求你！我不想死！”

林风走到木箱旁，低头，看着箱内陈富贵那张涕泪横流、充满绝望的脸。

“陈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记住，我不喜欢把事情做绝。十次。如果你能活下来，那是你的造化。如果你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真理：

“那也是你的造化。”

说完，他对旁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会意，拿起几根长长的铁钉和一把沉重的铁锤，走到木箱旁。

“不！不——！！”

陈富贵绝望的嘶吼声，被“砰砰砰”的钉钉子声，彻底淹没了。

箱盖被彻底封死。木箱内，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陈富贵自己粗重、恐惧、绝望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几名黑衣人上前，一起用力，将沉重的木箱抬了起来。

林风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旧金山的景色，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小口抿了一口。

“找一个陡峭一点的山坡。”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别太快结束了。”

“是，老板。”

黑衣人抬着木箱，鱼贯而出。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木屑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