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街头混混的末日

旧金山，湾景区（bayview-hunters point）。

这里是这座城市光鲜表皮之下另一道溃烂的伤口。破败的廉租房、废弃的仓库、锈迹斑斑的汽车修理厂，构成了这片街区的主要景观。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穿着宽大卫衣、走路摇摇晃晃的身影闪过，眼神警惕而空洞。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味、大麻的甜腻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暴力和贫穷的铁锈味。

社区边缘的一块露天篮球场上，地面坑洼不平，篮筐的网早已破烂不堪，只剩几缕线头在风中飘荡。几个年轻的黑人男性正聚在篮板下的阴影处，或坐或站，有的抽着烟，有的在刷手机，有的无所事事地望着天空发呆。

德肖恩靠在一块断裂的水泥看台上，嘴里叼着一根手卷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种飘飘然的惬意。他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夸张的金色骷髅图案，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银色链子，头发编成细密的脏辫，在脑后扎成一束。

他旁边，马利克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漫无目的地拨弄着地上的蚂蚁。他比德肖恩壮实一些，光头，脖子上有一片模糊的纹身，看起来更加沉默寡言。

周围还有四五个同伙，都是类似的打扮，类似的无所事事。

“妈的，这日子真无聊。” 一个戴着歪帽子的同伙抱怨道，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看台上，“上次从那家chink餐馆搞到的钱，又快花完了。”

“急什么？” 德肖恩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掌控者的从容，“钱嘛，花完了再搞就是了。这片儿肥羊多的是，尤其是那些开餐馆、开超市的东大老，一个个胆小怕事，赚得盆满钵满，稍微吓唬吓唬，就乖乖把钱送来。”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发表他的“高见”：“你们记住，东大老的钱是最好搞的。他们就像一群绵羊，只知道埋头赚钱，不懂得抱团，也不懂得反抗。你只要让他们害怕，他们就会乖乖听话。上次那娘们儿，叫什么来着？冯雅？一开始不也挺横的吗？还报警？结果呢？还不是被我们治得服服帖帖？听说店都关了，人也跑了，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肆意的笑声，周围的同伙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马利克却没有笑。他停下拨弄蚂蚁的动作，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德肖恩，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妥。那个女老板，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她好像不是完全没背景的。听说她认识一些……福青帮的人。”

“福青帮？” 德肖恩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得了吧，马利克，你他妈就是胆子太小。福青帮那帮人，主要在城里唐人街那块儿活动，忙着搞他们的走私和洗钱，哪有闲心来管这种郊区小餐馆的破事？再说了，就算他们想管，我们‘南区黑蛇’是吃素的吗？他们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

他掀开衣摆，露出别在腰间皮带上的那支手枪的枪柄——一把烤蓝磨损严重的格洛克19，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毒品贩子手里买来的，是他的底气和骄傲。

“看到没？” 德肖恩拍了拍枪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自信，“有这个在手上，谁来了都不好使。福青帮再牛逼，他们敢在街上跟我们对射？警察都不是吃素的。只要闹出大动静，倒霉的是他们。”

马利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虽然觉得德肖恩过于乐观，但也不得不承认，德肖恩的分析有一定道理。福青帮确实很少管社区里这些小打小闹的破事。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拨弄蚂蚁，但心中的不安，却像一粒埋在土壤里的种子，悄然生根。

就在这时——

三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无声无息地驶入了这条破败的街道，缓缓停在了篮球场边缘。

引擎熄火。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八名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黑色领带的男子，鱼贯而出。他们身材高大，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刚从某个军事基地走出的士兵，而不是应该在旧金山街头出现的普通市民。

他们下车后，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呈一个松散的扇形，朝着篮球场上的德肖恩一伙人，稳步走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迫性的节奏。

德肖恩一伙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动静。他们停止了说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黑衣人。起初是好奇，然后是警惕，最后——当那些黑衣人越来越近，身上那种冰冷肃杀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时——变成了不安和恐惧。

“嘿，嘿，嘿……” 德肖恩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努力想维持那种“掌控者”的姿态，但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走错地方了吧？”

黑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为首的是一名剃着极短板寸、面容刚硬、下颌如同刀削的白人男子——正是之前在街头拦截冯雅时，那个说中文的平头男子。他走到距离德肖恩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其他黑衣人也随之停下，如同七尊沉默的铁塔，将德肖恩一伙人半包围起来。

平头男子的目光在德肖恩和马利克脸上扫过，然后开口，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你们谁是德肖恩？谁是马利克？”

德肖恩和马利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德肖恩强撑着场面，上前一步，梗着脖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威胁：

“我就是德肖恩。你们他妈的是谁？想找麻烦吗？我警告你们，这里是我们‘南区黑蛇’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

他再次掀开衣摆，露出腰间那支格洛克19的枪柄，动作夸张，试图用这种方式震慑对方。在他看来，这些黑衣人虽然人多，但看起来像是“正经人”——可能是某个公司的保安，或者某个有钱佬的私人保镖。这种人通常不敢真的在街头动枪，只要自己亮出家伙，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然而，他失算了。

看到德肖恩亮出手枪，那几名黑衣人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畏惧之色，反而——笑了。

不是那种友善的、缓和气氛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轻蔑、嘲讽、甚至一丝兴奋的、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事情的笑。

平头男子也笑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却显得格外冰冷。

他没有拔枪。他只是缓缓地，伸出右手，解开了自己西装的纽扣。

然后，他侧过身，让德肖恩和马利克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腰侧挂着的东西——

那是一支mp5K冲锋枪。

紧凑的枪身，黑色的金属光泽，短小的枪管，以及那标志性的、略微弯曲的弹匣。它被一个快拆枪套固定在平头男子的腰侧，枪带斜挎在肩膀上，稳稳当当，仿佛这只是他日常工作装备的一部分。

紧接着，其他七名黑衣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解开西装纽扣，侧身，展示腰侧。

七支mp5K，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而整齐的金属光芒。

德肖恩脸上的嚣张和挑衅，如同被冻结的冰面，瞬间凝固、碎裂。他腰间那支孤零零的格洛克19，在这些mp5K面前，就像一个拿着玩具水枪的孩子，面对着一排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

他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马利克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其他几名同伙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但德肖恩毕竟是德肖恩。他是“南区黑蛇”在这片街区的小头目，他见过一些世面，也经历过一些危险的场面。他虽然心中恐惧，但那股长期混迹街头养成的、不服输的悍勇，以及一种病态的、对“面子”的执着，让他不愿意在手下面前，尤其是在这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面前，就这么认怂。

他觉得，对方虽然装备精良，但未必敢真的在城市里开枪。这里是旧金山，不是芝加哥，不是底特律。枪声一响，警察很快就会到。对方再牛逼，难道还能跟整个旧金山警局对着干？

只要自己表现得够强硬，对方说不定就会知难而退。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右手猛地伸向腰间，握住了那支格洛克19的枪柄！

“操你们妈的！以为有好枪老子就怕你们了？！” 他怒吼道，试图用声音和气势压倒对方，“有本事你们开枪啊！来啊！看谁先死！！”

他猛地拔出手枪，枪口指向平头男子！

然而——

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上扳机。

“砰。”

一声清脆、短促、经过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

不是来自德肖恩手中那把还没来得及击发的格洛克。

而是来自他对面，那个平头男子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支同样装着消音器的p226手枪。

德肖恩只觉得握枪的右手手腕，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剧痛传来，他的手臂猛地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支格洛克19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嗒”一声掉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涌出。

“啊——！！！” 他这才感觉到那迟来的、钻心的剧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手死死握住受伤的右腕，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

平头男子面无表情地收回p226，动作流畅地插回腰间的枪套。他甚至没有多看德肖恩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然后，他对身后的黑衣人，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

七支mp5K，同时发出了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篮球场上骤然炸响！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横扫过德肖恩身后的那群同伙！

那几个刚才还在嚣张、还在恐惧、还在犹豫的年轻混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扭曲，然后纷纷倒下！鲜血，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迅速蔓延开来，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枪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三四秒钟。

当最后一个回音消散在空气中时，篮球场上，除了德肖恩和马利克，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有的已经彻底静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德肖恩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惨叫，只是那么站着，看着，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

马利克则直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裤裆处，一片湿热迅速蔓延开来——他失禁了。

平头男子走到德肖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平静。

“德肖恩先生，”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低沉，“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德肖恩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如同死神般的男人，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呢喃：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平头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下旁边那几辆黑色的Suburban：

“我们老板想见你。还有你。”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几乎瘫软的马利克。

“请吧。”

德肖恩和马利克，如同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黑洞洞的枪口和满地尸体的注视下，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只能乖乖地、颤抖着，被押上了其中一辆Suburban。

车门关闭，引擎启动。

三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如同来时一样沉默而迅速，驶离了这片刚刚化为修罗场的篮球场，消失在旧金山午后的阳光之中。

只留下那五具渐渐冷却的尸体，和一片被鲜血浸透的水泥地，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警察和救护车。

湾景区，依旧破败，依旧沉默。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