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借刀杀人

猎人角，凌晨三点零七分。

这是旧金山最破败的角落之一。废弃的造船厂厂房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剪影。

街道上坑坑洼洼，积水映照着远处炼油厂烟囱冒出的火光。流浪猫在垃圾桶间穿梭，被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惊动，倏地钻进阴影中消失不见。

第三大街，一栋蓝色铁皮屋顶的房子。

它蜷缩在一排废弃仓库的尽头，像一颗被遗忘的牙齿。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面是褪色的灰蓝，窗户用木板从内部钉死，只有二楼朝东的那扇小窗透出极其微弱的、被厚窗帘遮挡后的灯光。门口堆着几个空的油漆桶和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看起来像是长期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

但此刻，屋内有人。

大蛇没有睡。

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把破旧的木椅上，面前放着一罐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和那支上了膛的格洛克17。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六个小时，每隔几分钟就撩开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街道。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戒备、近乎神经质的状态。

他已经联系不上布莱克局长了。

白天他打了两次那个加密号码，第一次是忙音，第二次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他没有留言——他不敢。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布莱克在忙于应付警局内部的调查，不方便接电话？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不敢往坏处想。但他也无法往好处想。

蝮蛇死了。据点被烧了。他手下的核心骨干一夜之间损失了近三分之一。他现在就像一条被拔了毒牙的蛇，空有庞大的身躯和吓人的纹身，却失去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放下杯子，正要再次撩开窗帘查看外面的动静——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远处炼油厂的噪音掩盖的“咔哒”声，从他脚下的地面传来。

大蛇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是……后门门锁被撬开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多年的街头厮杀经验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丢掉咖啡杯，一把抓起桌上的格洛克17，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躲到了墙角那张铁床的后面！

几乎在他做出规避动作的同一瞬间——

“噗！噗！”

两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的枪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子弹打在他刚才坐的那把木椅上，将椅背打得木屑飞溅！如果他刚才没有躲开，那两颗子弹已经在他的胸口开了两个洞！

大蛇的心脏疯狂跳动，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他趴在铁床后面，握紧手中的格洛克，大口喘着粗气。对方已经进屋了，而且不止一个人——从枪声来判断，至少有两个人在楼下，正在沿着楼梯往上摸。

他没有时间思考对方是谁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铁床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压制住了对方的攻势。他没有指望这三枪能打中人，只是为了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他借着这几秒钟，翻身跃起，冲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那扇被封死的窗户！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向钉着木板的窗框！

“砰！”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没有被撞开。他又撞了一下，木板松动了一些。第三下——

“砰！”

木板终于被撞开，碎裂的木片向外飞溅！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猛地灌了进来！

大蛇顾不上肩膀传来的剧痛，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口，准备跳下去——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大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小小的、边缘焦黑的弹孔。鲜血，正从那弹孔中迅速涌出，染红了他灰色的运动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般的声音。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锯断的木桩，从窗口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屋后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旧金山夜空中稀疏的星辰，瞳孔渐渐涣散。

南区黑蛇的老大，曾经在这片街区叱咤风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就这样死在了一栋废弃房屋后面的杂草丛中，死在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之下。

楼上，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缓缓放下手中的消音手枪，通过对讲机轻声说了一句：“目标清除。”

楼下，另外两个同样装束的男人正在快速检查一楼各个房间，确认没有其他活口。其中一人踢了踢地上那扇被撬开的门锁，对同伴打了个手势：安全。

三人没有停留，没有清理现场，没有销毁证据。他们像来时一样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这栋蓝色铁皮屋顶的房子，消失在猎人角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只留下大蛇的尸体，在夜风中渐渐冷却。

天亮之后，他的尸体会被某个拾荒者或者早起跑步的人发现。警察会来，会拉起警戒线，会拍照取证，会立案调查。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大蛇死了。南区黑蛇的最后一点余烬，也随之彻底熄灭。

同一天上午，湾景区。

南区黑蛇的覆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池塘，在旧金山的地下世界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各个帮派之间传播——大蛇死了，蝮蛇死了，核心骨干几乎损失殆尽，剩下的底层帮众群龙无首，陷入一片混乱。

对于周边的其他帮派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南区黑蛇留下的那些赌档、高利贷点和毒品分销网络，就像一块块无人看守的肥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几个中型帮派——日落区的萨尔瓦多人、米申区的拉丁王、甚至远在列治文区的一些亚裔帮派——都开始蠢蠢欲动，派出探子打探情况，准备瓜分这块蛋糕。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前夜，一伙陌生的武装分子，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湾景区南区黑蛇的核心地盘上。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属于哪个势力。他们操着流利的英语和西班牙语，但口音混杂，难以判断国籍。他们行动迅速，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mp5冲锋枪、战术通讯耳机。他们以雷霆之势，接管了南区黑蛇留下的几个主要据点：那个被烧毁的别墅废墟旁边的赌档、街角的高利贷办公室、以及隐藏在洗衣店后面的毒品分装点。

几个试图抵抗的原南区黑蛇成员，还没来得及掏出武器，就被精准地点名射杀，尸体被迅速拖走，地面冲洗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清晨，当其他帮派的探子再次来到湾景区打探消息时，他们看到的，是已经恢复正常运转的赌档、高利贷点和毒品分装点，以及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的陌生守卫。

探子们默默记下这一切，然后迅速返回各自的据点，向老大汇报。

消息再次传开：南区黑蛇的地盘，已经被人接手了。而且，接手的人，看起来不好惹。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帮派，纷纷按兵不动了。他们需要时间来评估这伙新势力的背景和实力，需要搞清楚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背后站着谁。

与此同时，湾景区的街道上，警车的巡逻密度明显增加了。

布莱克局长履行了他的承诺——或者说，他别无选择。在大蛇死后，他立刻以“防止帮派火并波及平民”为由，调集了大量警力，加强了湾景区及周边区域的巡逻频次。几辆警车交替巡逻，警灯闪烁，警笛偶尔呼啸而过。

这种高密度的警方存在，让其他帮派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知道布莱克局长和这伙新势力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默契，但他们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警方的严厉打击。

于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湾景区建立起来了。

旧金山的地下世界，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震荡之后，重新归于平静。

而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陌生人，就像他们突然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街区的阴影之中，成为了新的、看不见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