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灵城的休整

腋窝的角质层比胸口更薄，蓝焰从腋窝灌进去烧到了更深处，冥渊发出一声极闷极沉极痛的闷吼，左臂在这一拳下短暂地失去了肩关节的控制力。

方蓝白从腋窝位置翻身跃上冥渊的左肩，踩着它的肩胛骨往它头顶冲刺。

暗魔精粹里的魔龙在这一刻完全释放了雷电磁场，金色电弧从珠子里灌入方蓝白右拳，方蓝白在冥渊头顶正上方把右拳连同魔龙的全部雷电磁场一起砸进了那颗深紫色晶核的正中央。

晶核在承受这一击的瞬间炸开了一圈极强极亮极刺眼的深紫色冲击波，方蓝白被冲击波直接震飞，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重重撞在灵城南城墙的垛口下方。

他的后背砸在城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砖石碎屑簌簌地落在他身上。白启从城墙上冲过来把方蓝白从碎砖堆里拉起来。

方蓝白嘴角挂着一道极细的金蓝色血丝，右臂的烛龙纹路在刚才那一拳之后已经暗了大半。他靠在城墙上喘着气。

但冥渊头顶那颗深紫色晶核也在这一拳下出现了损伤。

晶核表面裂开了几道极细极深极不规则的裂纹，裂纹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巨大化尸群里所有丧尸的晶核同时发出一声极尖锐极短暂的共振尖啸。

尸群在这声尖啸中彻底失去了协同性。那些还在往悬崖基岩冲击的巨大化丧尸开始各自为战，有些撞在一起，有些站在原地不停用拳头砸地面，有些转头朝冥渊的方向盲目地走过去。

张灼抓住这个窗口下令所有晶能炮同时集火尸群后方，把整个尸群的阵型从中间切成两半。前一半困在悬崖底部被七面逐个击破，后一半在失去协同性之后无法对灵城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冥渊站在基岩裂缝前方，右拳的五根角质柱还没有长出来，左臂肩关节还没有完全恢复，胸口和腋窝的角质层上被蓝焰烧穿的灼痕还在冒着灰白色的烟。

它头顶那颗深紫色晶核的裂纹还在以极缓慢极微弱的速率继续扩大。它站在原地不动了。

那颗嵌在窄额头下的灰白色眼球缓缓转动，先看了一眼灵城南城墙上靠在垛口旁的方蓝白，又看了一眼悬崖底部正在被七面清理干净的尸群残骸。然后它转身往东南方向走去，没有跑，没有回头，步伐很慢但极稳，每一步踩下去还是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极深极完整的圆形脚印。

张灼在城墙上看着它走向东南方向那片被它自己踩平了的丘陵。他说：“它在撤。不是打不过我们，是觉得继续打下去不值。它的晶核受了伤，尸群全毁了，但它的腿还在，它随时可以再回来。它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是攻城还是试探？”

方蓝白靠着城墙说：“试探。它从头到尾都在试探。试探晶能炮的火力密度，试探七面的陷阱深度，试探我的蓝焰能烧穿几层角质。它知道归门契约重签之后人类的力量在整合，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数据。下一次它再来，会带着一个全新的、专门针对我们所有弱点的尸群。”

他把暗魔精粹收回衣领内侧，看着冥渊巨大的灰色背影消失在东南方向灰黄色的地平线尽头。灵城守住了，但这场仗还远远没打完。十大尸王里排名最高的冥渊，第一次和人类正面交锋，以它主动撤退收场。但撤退不是失败，而是试探。试探完之后的下一次，才是真正的战争。

张灼站在南城墙垛口后面，看着冥渊的灰色背影消失在东南方向那片被踩平了的丘陵尽头。他没有立刻下令解除警戒，而是让芒瞳用远程视觉沿着冥渊撤退的路线跟踪了整整一刻钟，确认它不是佯撤，不是迂回，不是在尸群后方重新集结。

它是真的走了。那颗被方蓝白一拳砸裂的深紫色晶核在撤退过程中还在以极缓慢的频率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冥渊巨大的身躯微微晃一下——它在用晶核残余的能量强行维持身体平衡，这说明它的伤比表面上看起来更重。

芒瞳从崖底凸起的岩台上跳下来，面具上两颗金晶石的幽光比平时暗了不少，长时间的远程视觉跟踪让他的异能消耗极大。他对张灼说。

“冥渊往东南方向走了。速度不快，步幅比来时小了将近一半。它右拳的角质柱还没有再生，左臂肩关节的活动幅度比正常状态小了至少一半。它走到那片被它自己踩平的丘陵边缘时停了一下，回头往灵城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东南走了。那里已经超出了我的最大视距。”

张灼点了下头，让芒瞳去休息。然后他转身对着城墙上所有还在炮位上待命的觉醒者说：“冥渊撤了。本轮防御结束。炮手轮流撤下炮位休整，医疗队去崖底接七面。所有三阶以上的战斗型觉醒者留在第二道防线待命，警戒级别从一级降到二级，警戒晶核阵列保持自动感应模式。今天晚上食堂加一顿热饭——不是压缩饼干，是饭。”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极短促极用力的欢呼。不是打了胜仗的欢呼，是活下来了。

方蓝白被白启从碎砖堆里扶起来的时候，右腿胫骨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白启从医疗包里翻出冻伤修复凝胶——那是冷雨桐送她的，她一直没舍得用。

方蓝白靠在城墙上让她把凝胶涂在伤口上，说：“冷雨桐送你的，你就这么用了。”白启头也不抬：“她送我是让我用的。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张灼说晚上食堂有热饭，你要不吃我就替你吃了。”方蓝白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悬崖底部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巨大化丧尸的尸体堆了有近十米高，废墟地面上那些被丧尸踩平的陶瓷状脚印里积满了暗紫色的血和灰白色的骨渣。

七面里的魂蜕和雾噬黄因为长时间极限输出，精神力双双透支，被医疗队用担架抬回了灵城医疗室，张灼亲自给他俩做了精神力损伤评估——轻度反噬，需要静养至少三天。

魇爪两只手的骨痂在连续卸掉多头丧尸关节后出现了明显裂纹，骨质面具上的笑纹依旧弯着，但他坐在医疗室床沿上脱下指套时，十根手指的指甲盖下面全是淤血。

张灼问他疼不疼，他说疼，但比被丧尸咬死强。冥纱没有受伤，她的黑色织物面具在崖底阴风里吹了一整夜，面具边缘沾满了丧尸骨渣的灰白色粉末。

她没有去医疗室，而是站在悬崖基岩裂缝边缘，用精神丝线继续压制裂缝的扩张。她对张灼说：“裂缝暂时稳住了。但基岩里面的花岗岩晶体结构已经被冥渊那一拳砸出了很多微裂纹，光靠精神丝线撑不了太久。如果要永久修复，需要用晶核合金灌注裂缝。”

张灼把晶核合金灌注裂缝的方案记下来，让传令兵发给寒城和破界城。冷雨桐在塔里木矿区有用冰系晶核低温灌浆修补矿道裂缝的经验，破界城装备部有压缩舱超频技术可以把晶核合金的强度翻好几倍。

天亮之前冷雨桐的回复到了，她说会亲自带灌浆设备和技术人员来灵城，同行的还有一批从塔里木矿区开采出来的高纯度晶核矿石。

孔杨天的回复在冷雨桐之后不久也到了，他用空间镜面传了一份详细的基岩裂缝三维扫描图和一份由郭泡泡与田老四连夜计算的晶核合金最优配比方案。扫描图是他在收到求援信号后从破界城调度台用空间镜面远程扫的，精度误差只有几分。

方蓝白看完扫描图说了一句：“这小子在调度台上坐久了，空间镜面的精度比以前更高了。”孔杨天在镜面那头没抬头，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联合防线物资调度表，只回了一句。

“你的腿伤在骨裂边缘，建议在灵城医疗室静养至少三天。我已经同步通知了冷雨桐，她会带骨伤专用的冰系低温固定夹板过去。”方蓝白没有反驳，因为孔杨天说的是事实。

灵城食堂在天亮前兑现了张灼的承诺。不是压缩饼干，是真的热饭——用变异土豆和都王城运来的矿工口粮混煮的浓汤，汤里加了从灵城山顶温室里刚摘下来的变异青菜和几片极薄的变异兽肉干。

每个从崖底撤下来的觉醒者都分到了一碗，没有人说话，整个食堂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叮当声和极细微的喝汤声。魇爪双手缠着绷带端不了碗，冥纱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

魇爪喝了两口说：“这汤里放的肉干是我们上次从都王城带回来的那批吗。”冥纱说：“是。”魇爪说：“那批肉干是我搬的，洛安当时说这是留给你们过冬的，谁偷吃谁就是孙子。”

冥纱把第三勺汤塞进他嘴里：“你现在就是孙子。”魇爪被烫得龇牙咧嘴，骨质面具上的笑纹在食堂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比平时真诚了十倍。

冥渊撤退后的第三天傍晚，冷雨桐的车队抵达灵城南门。她带了一台便携式冰系晶核低温灌浆设备和好几位技术人员，带队的技术组长是寒城装备部的老工程师。

银白色长氅上沾满了从塔里木矿区到灵城这一路上穿越风沙地带时积下的灰白色细尘，她没来得及拍，直接让张灼带她去崖底看裂缝。

在基岩裂缝边缘站了好一阵，她用冰系异能探入裂缝深处，把孔杨天扫描图上没显示出来的微裂纹全部摸了一遍，然后回头对老工程师说。

“裂缝最深处有三十多米，宽度在半米到一米不等。裂缝底部有地下水渗入痕迹，灌注前需要先用冰系晶核把渗水冻住。修补之后能达到原基岩强度的好几成以上。”老工程师点了下头，带着技术人员开始架设灌浆设备。

冷雨桐从裂缝边缘走上来时看到方蓝白坐在城墙上，右腿绑着她带来的冰系低温固定夹板。她走过去把夹板的温度又调低了半度，说：“骨裂边缘，低温能加速骨痂形成。这几天别用右腿发力。”方蓝白说：“你这句话孔杨天在镜面里已经说过一遍了。”冷雨桐说。

“他说的是建议，我说的是医嘱。不一样。”方蓝白没再说话。冷雨桐在他旁边站了片刻，把目光转向东南方向冥渊消失的地平线，说：“我这次带来的除了灌浆设备，还有寒城在塔里木矿区新建的冰系监测站的初步监测数据。数据显示，灵城东南方向数百里外的地壳应力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持续异常上升，上升曲线和冥渊出现在灵城外围的时间完全吻合。冥渊不是突然出现的，它很早之前就在那片地底深处沉睡。归门契约重签之后地表能量场重新平衡，把它从深层沉睡中震醒了。它的巢穴可能在旧城区废墟深处，也可能在更东南方向的沿海大陆架。如果是前者，它随时可以回来。如果是后者，它这次撤退可能不是回巢穴，而是去沿海城市废墟里补充尸群——那里曾经是末世前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丧尸基数极大。以冥渊的晶核共振转化速度，它能在很短时间内重新拉起一支全新的巨大化尸群。”

她把冰系监测站的数据晶核递给方蓝白。

当天晚上，冷雨桐带来的灌浆队在崖底裂缝里连续作业了一整夜。冰系晶核把渗水冻成冰塞，晶核合金在压缩舱超频技术的加持下被灌入裂缝深处，在低温环境中迅速凝固成比花岗岩还硬好几倍的复合晶体结构。

裂缝修补完成时天还没亮，冥纱站在修补好的裂缝前面用精神丝线逐寸检查了一遍，说：“稳了。”

灵城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进入全面加固阶段。冷雨桐把便携式冰系监测站留在了灵城，又额外留了好几台冰系晶核抑制器布设在悬崖底部作为裂缝修补后的辅助支撑。都王城的矿脉运输队每隔几天就会送来一车高纯度磁铁矿石，用来在灵城外围布设精神反制阵的永久型防御带。

魂蜕和雾噬黄精神力恢复后花了大量时间把这些磁铁矿石全部嵌进悬崖基岩表面，在灵城外围形成了一圈完整的磁铁矿屏蔽层。以后再有任何尸王试图用精神系异能或晶核共振穿透悬崖防线，这层屏蔽层会大幅削弱能量波的传导效率。

灵城七面在冥渊撤退后进行了内部调整：魂蜕和雾噬黄短期休养，芒瞳和冥纱暂代他俩的巡逻任务；魇爪骨痂愈合期间在医疗室里跟冥纱学会了单手用勺子吃饭，说他以后再也不抢着搬肉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