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留得青山在

两日后，兴元府。

南郑府衙正堂之中，陆林轩将数封密报按照时间先后放在了韩澈身前案上。

“王建又催了。”

“王宗锷这两日已将行军速度从每日二十五里提到每日三十里，除主力之外的其余民夫之类掉队不少，沿途就近征集民夫补充，勉强维持稳定行军。”

“王宗勋部已过沔县，逼近褒城。”

“王宗昱部先锋主力驻扎褒谷口，没有管附近的西县，而是分遣大量斥候向褒斜道与陈仓道摸去。”

“王宗俨部水师在加快控制汉水渡口，各类谣言沿汉水沿岸已是一路传至南郑。”

“那看来是真急了。”

韩澈一封封密报看过去，不由轻笑出声。

“除王宗勋之外，王宗锷、王宗昱、王宗俨三人都有明显提速。”

目光悄然环顾四周，见正堂内的人不多，陆林轩挨着韩澈，就坐在了桌案上，笑意盈盈的望着韩澈。

“我以命玄冥教密切关注，目前虽没有明显的破绽，但忙多必失。”

“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韩澈握住陆林轩的手，稍稍用力，便将之从桌案上拉入了自己怀中。

“哎？你干什么？”

陆林轩俏脸微微一红，瞪了韩澈一眼：“这是正堂，不是你白日······”

“嘘！”

韩澈连忙抬手堵住陆林轩的小嘴：“这话可能不能乱说，我可是正经人。”

“哼！你要是正经人，这世上就没有正经人了。”

陆林轩冷哼一声，没好气的一阵娇嗔。

只是身体却又十分实诚，即便韩澈已经松开了手，也没有立即从韩澈怀里离开的意思。

就好像并未发现韩澈已经松手一般。

“好吧！我不是正经人。”

韩澈无奈的叹息一声，下巴落在陆林轩肩膀上，厚得不能再厚的脸皮自然的贴上陆林轩的脸颊。

感受着那锁骨上清清凉凉，俏脸上却暖得发烫的奇特温差，感受着那蝴蝶耳坠在肌肤夹缝中轻轻晃动，不自觉的有些陶醉。

陆林轩倚在韩澈怀里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享受着那怀中的温暖与完美贴合自己脊椎的依靠。

这些时日以来，她已然习惯这般忙里偷闲的温存，竟是觉着相较于以往的整日腻歪，也别有一番风味。

韩澈也没有出声打破这美好而静谧的氛围，只是轻嗅着陆林轩那脖颈间，那发梢上的那股淡淡清香，暗自琢磨着与钟小葵身上香味的区别。

若说陆林轩是六月里初开的青莲，钟小葵便是那一、二月的腊梅。

一个清香幽远、淡雅出尘，一个馥郁温暖。

至于为什么青春靓丽的陆林轩清雅出尘，冷若冰霜的钟小葵反倒是馥郁温暖······

这个你别管，问就是反差。

而韩澈······要的就是反差！

至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在一起比较，那自然是因为刚才钟小葵也来过啊。

而且就是与此时此刻的陆林轩一般无二的姿势，倚在韩澈的怀里。

有这般“前因后果”，即便韩澈有着非比寻常的定力，也很难不在心里暗自比较一番。

当然，这种比较往往是没有结果的。

毕竟无论哪一个，他都很喜欢。

都在他手掌心里，暗自比较比较特色风味就得了，还真舍得分个高低不成？

反正他韩澈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

温存了一会儿之后，陆林轩起身挣脱韩澈的怀抱。

“哎~”

韩澈轻轻叹息一声，满脸的遗憾，眼里还不怎么隐晦的藏了点失落。

陆林轩整了整衣衫，扶了扶自己扎起的头发，瞧见韩澈的模样，连忙出声安抚：“好了好了，正事要紧，你不忙，我还有得忙呢！”

“嗯！”

韩澈点了点头，神色微微一正，咧嘴笑道：“玄冥教的事情，有你帮忙盯着，我放心。”

“嗯哼！那当然！”

陆林轩俏脸得意的微微扬起，韩澈在正经事情上的夸奖，她总是很受用的。

“走了！”

洒脱的挥了挥手，陆林轩便笑意盈盈的离开了正堂。

目送着陆林轩的背影自正堂门口消失，韩澈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位陆女侠，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

随着身边残留的清香越发幽远，逐渐平淡下去，韩澈静下心来，正准备处理事务。

“叮铃~”

这时，正堂门口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主案前，韩澈提起的笔微微一顿，方才重新落下。

不用抬眼去看，也知是······烧的来了。

那脚铃，当初还是他杀人舔包得来的，人家挂脖子上的，被那烧货叠一圈套脚上了。

“哟！韩大教主忙着呢？”

梵音天见正堂内没有那些个莺莺燕燕的身影，顿时喜笑颜开，扭着腰肢便迅速滑进了正堂。

韩澈抬眼瞧了梵音天一眼：“你还没回凤翔？”

“女帝可是让我盯着你，看看你到底招惹多少女人才知足！”

梵音天一路行至主案前，身姿妖娆的坐在了主案一角，一本正经的狐假虎威。

这狗男人不在意她，但她可以跟女帝绑定啊！

韩澈不屑的瞥了眼梵音天一眼：“就你还当上监工了？”

只要有机会，第一个偷吃的就是这烧货，主打一个监守自盗，主打一个忘本。

对女帝的忠诚，是完全可以推到爽完之后再效忠的。

至于爽的时候，光顾着爽了，其他啥也不知道。

“我的韩大教主，你说······”

梵音天也不恼，只是在案上换了妖娆的姿势，舌头轻舔着红唇小声道：“若是那位陆姑娘与钟姑娘知道，你不仅与幻音坊九天圣姬有一腿，还与女帝有一腿，会怎么样？”

她们九天圣姬，韩澈这狗男人目前就只是染指了她一个，但以后到底有多少个谁说的定呢？

“你很勇啊！”

韩澈搁下笔，抬眼看向梵音天：“青莲剑歌和冥水丝你更喜欢哪个一点？”

“什么意思？”

梵音天有些不解。

韩澈恐吓道：“一个把你削成人彘，一个帮你捆成人棍。”

梵音天一愣，脑海中不由闪过陆林轩和钟小葵的身影，顿时回过神来。

青莲剑歌是陆林轩武功，冥水丝是冥水经的专属武器，若是这二人要来一同对付她······

尚未深想，便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嗯······没一点活路。

“哎呀！韩大教主别这么小心眼嘛，奴婢就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梵音天勾起脚，贴着韩澈的腿来回摩擦，妩媚风情的脸庞满是委屈，媚眼如丝却又可怜巴巴的看着韩澈。

“别！”

韩澈拨开梵音天那讨好的举动，却也不是当真无情，只是调侃道：“你可是女帝的监工，哪是什么奴婢，当不起。”

“韩大教主~”

梵音天自主案上滑落下来，跪在了韩澈身旁，伏在了他的腿上，仰起脑袋望着他：“给个机会嘛，奴婢真忍不住了。”

见不着人还好，这见的着人，却还是整眼睁睁看着，一点吃不着，这不纯馋人吗？

韩澈垂眼看着梵音天，轻轻摩挲了一下下巴：“听说岐王传了密令给你？”

“啊？”

梵音天先是一愣，而后瞬间回过神来，面露狂喜之色：“啊对，岐王传了密令给奴婢，不可示人，还请韩大教主移步奴婢那儿阅览！”

“那便走吧！”

见梵音天领会了意思，韩澈便自主座上起身。

烧货，有烧货的玩法。

正好今日被钟小葵与陆林轩依次挑动了一下，正是有些火气需要消解一二。

“好嘞！”

梵音天大喜过望，跃然起身随韩澈一同出了正堂。

······

一个时辰之后，梵音天的客房之中。

韩澈已是穿戴整齐，正在整理发冠。

梵音天则是一片狼藉的躺在床上，身子仍在轻轻抽搐着。

双眼往上翻着，瞳仁只能瞧见些许，一眼可看到的是大片的眼白。

满是红晕的妩媚脸庞上，尽是迷醉与满足。

红唇微微张着，不至于脱臼，但下意识的难以合上。

韩澈拿起桌上的一封来自凤翔的书信，不由瞥了眼那不堪一击的梵音天：“还真有女帝密令？”

“不、不算密令，就、就是一些叮嘱。”

梵音天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声音有些发颤的回答着韩澈的问题。

韩澈一边打开书信，一边问道：“你刚才去寻我不是单纯的发骚，是要说这事儿？”

“你这话说的。”

梵音天缓缓扭头看向韩澈，含情脉脉，眼神仿佛要拉出丝来：“我哪能耽误女帝的正事，找你就是去发骚的。”

“那我若不来，岂不是还错过女帝对我的关心了。”

韩澈扫了眼信中内容，嘴角笑意止不住的微微扬起。

倒的确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甚至应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女帝对他的心意，却是当真表达了个清楚。

“是啊！女帝可念着你韩大教主了呢！”

梵音天看着韩澈手中的书信，身子微微抽搐，却还是强忍着发骚，神色微微一正：“女帝把岐国看得比什么都重，但还是叮嘱我，王建虽年迈，却也不是泛泛之辈，若见你不敌蜀国三十万大军，形势危急。”

“便让我告诉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活着回岐国，她愿意给你三州之地东山再起。”

“她这次倒是真舍得！”

韩澈攥紧手中信纸，将一角攥得皱起，语气与以往的温和不同，多了几分凝重。

正如梵音天所说，女帝将岐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便是她自己，都要往后稍上一稍。

而且岐国早已不是当初掌控二十余州的庞然大物，如今实际掌控范围仅在关中之内。

而今女帝肯拿出三州之地来给他，已然跟分小半个岐国给他没什么区别了。

虽说并未走到那一步，这也仅是女帝对梵音天的叮嘱而已，当不得真。

但以他对女帝的了解，与他当面时，女帝或许会同他尔虞我诈一番，却犯不着在对梵音天的叮嘱上作假。

那跟自己欺骗自己，没什么分别。

女帝既然对梵音天做出了这样的叮嘱，那大概是真有这样的想法。

以女帝对岐国的重视······

或许，在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在女帝心中，可能已经将他韩澈，看得比她自己还要重要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韩澈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种特殊的偏爱与重视，正是他所享受与贪图的，就如陆林轩义无反顾的生死相随，就如钟小葵不留余地的将他视作唯一······

女帝已经愿意为了他，在岐国上进行让步。

到了这一步，他其实已经算是彻底攻略了女帝。

也许是这份成功来之不易，韩澈此刻竟是觉得有些沉重。

梵音天身子再次抽搐了一下，也是头一次见到韩澈如此复杂的一面，不由觉得这未尝不是加深这狗男人与女帝之间牵挂与感情的绝佳机会。

当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媚笑，声音却是微微一沉：“岐国先前在蜀国手上吃过亏，王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女帝是真怕你死了！”

她这话却是不假，事实上，岐国也的确是在蜀国手上，在王建手上吃过不少亏。

天复十五年，王建派王宗翰、王宗绾、王宗昱等分路攻岐，岐国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投降，蜀军连克秦州、凤州、阶州、成州。

天复十八年，王建又派王宗绾等北攻岐国，驻守陇州的保胜节度使李继岌因畏惧女帝杀伐，率领两万部众投降蜀国，至使陇州沦陷，岐国瞬间元气大伤。

王建白得陇州与两万兵马，之后趁热打铁，曾一度攻打至凤翔，最终还是因天降大雪，方才不得不退兵。

也就是后来王建莫名昏迷，由其子王衍把控朝堂，蜀国日渐衰落，女帝方才乘机重新夺回了陇州。

真说起来，这都不是不少亏这么简单，当真是亏麻了！

韩澈当然是知道岐国在蜀国手上吃了多少亏的，天复十八年那一次，蜀军当然不是单纯的因为天降大雪而退的兵。

是他让黄蜂给王建下了蛊，致使其昏迷不醒，蜀国朝堂一片混乱，蜀军不得不退兵。

若非王建恰到好处的昏迷，如今还有没有岐国，尚且还要两说。

他若将这件事说出来，攻略女帝自是会轻松许多。

只不过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只是普通技能，等女帝去亲自发现，那才是真正的奥义技能！

“放心吧！我死不了，祸害遗千年呢。”

将书信一角褶皱抚平，重新放回桌上，韩澈缓缓收敛情绪。

死，肯定是要死的。

不死，那不是白瞎他那金手指了吗？

待只剩下嘴角一抹微笑，转身离开了梵音天的客房。

梵音天目送着韩澈离开，回头望着屋顶。

“你这个祸害，可得真要遗千年啊！”

······

（历史上岐国是天复十六年，也就是公元916年丢失的陇州，这里为了剧情需要，成了天复十八年，也就是公元918年，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一点点的蝴蝶效应，这个世界有了些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