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相柳

自从精卫被黄健的实力折服，已经很久没闹幺蛾子了。

可千算万算，算漏了它的装逼属性。

黄健发现附近没有虫鸣鸟叫，才派它们探查前路的。

谁知这姐妹儿的小嘴一张，直接把人往死里得罪。

斯普林特还稀里糊涂地神助攻。

这谁能忍？

换了黄健莫名其妙被人堵着家门骂，也得跑出来拼命！

看来，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了。

果然，死寂的山谷中迅速蔓延出滚滚毒瘴。

仅仅片刻就充满整片谷地。

“哼，是玩毒的！喝……呸！”斯普林特见势不妙，连忙从地下逃了回来。还不忘对黄健邀功：“主人，我已经看清了！那里藏着一条变异的九头蛇！”

“九头蛇？”黄健微微一怔。

他的第一反应是遇到九婴了。

可九婴早就死了。

不仅死透了，而且残存的真灵也化为柳如烟，在临梓渊修行呢。

但也不太可能是本土九头蛇。

九头蛇群居，喜水。

不会离开无尽泽国，跑到万里之外的兽族领地。

会是什么妖族呢？

就在黄健皱眉思索时，瘴气之中有了回应。

沉闷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就连瘴气都震出滚滚涟漪：“一只小妖，竟敢跑到老夫的地盘狗叫。当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是谁下完蛋忘记孵，让你滚出来了？”

另一道清脆的声音，急不可耐地抢过话头。语速快得像连珠弩炮：“就是就是就是！你看它那脸，长得跟人似的。身上全是杂毛。张嘴就自称老娘。估计连自己是什么玩意儿杂交出来的都不知道。看样子，脑子也是空的！”

又有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沉如老僧：“唉……脑子越空，脾气越大。年轻人的戾气太重。还是速速退去吧！”

话音未落，响起一阵女子的娇笑：“咯咯咯咯……它怎么傻了？瞧那小脸红的，全身都在哆嗦。小妖怪儿，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啊！来来来，再说几句叫嚣的话。姐姐爱听。”

一个慵懒的男人打着呵欠说道：“吵什么呢？能不能让我安稳地睡一会儿？”

精卫被骂懵了。

它性情骄纵跋扈。还是女娃时就是出了名的毒舌。当年炎黄之战，曾以一己之力骂得有熊氏士气低迷。

没想到，今天在最擅长的领域遇上对手了。

不！

不是遇上对手！而是被人欺负了。

对方不仅说话难听，还附带精神攻击。每句话都蕴含一种负面情绪。

拉斐尔见势不妙，立即朝精卫打出一道静神术。大声叫道：“精卫，快回来！”

谁知这句话竟引来了新一轮的嘲讽。

“精卫？是人族炎帝的小女儿？妈耶！她造了什么孽？怎么长成这样了？”

“听说她被淹死后，魂魄变成鸟。妄想填海，又把自己活活累死一次。啧啧啧，我说她怎么连话都说不明白。看样子是叼石子，把舌头磨烂了。”

“你们别说了，积点口德吧！你们看她，脸都绿成萝卜了。妈呀，萝卜脸。噗嗤……对不起。我通常不嘲笑人。除非忍不住。噗……哈哈哈哈……”

精卫小脸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绿，而后变得蜡黄。气急败坏地对着瘴气发出一声啼鸣：“唳！”

这声尖叫蕴含着磅礴的精神冲击。

下一瞬，从瘴气中传出九道更为浑厚的吼声。

精卫身体一僵，双眼翻白。

化为自由落体直坠而下。

好在拉斐尔眼疾手快，接连两次瞬移将它救了回来。

整只鸟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

毒瘴中再次传来杂乱的说话声。仿佛在早市抢鸡蛋的大爷大妈。

“哟？三对翅膀的羽人？倒是稀罕。”

“他不会是精卫的姘头吧？”

“你是不是傻？体型差那么多，怎么当姘头？”

“嘿嘿，那你就不懂了。格局要打开！”

黄健眼角一阵抽搐。弹了弹手指，反手一扇。

山谷中汇聚出一道龙卷风。

龙卷风迅速变大，将瘴气向高空吸去。

很快就现出一个十五米高的庞大身影。

没有九头蛇的臃肿，也没有粗壮的四肢。只有纯粹的粗壮蛇躯。

脖子像分叉的树枝。孔雀开屏般从腹部延伸出去。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根脖子都顶着一颗人头。

有稚嫩的黄毛丫头，有满脸沟壑的老者，有文绉绉的书生，有满脸横肉的大婶，有目光凶戾的汉子。

甚至还有一对耳鬓厮磨的恋人。

每颗头颅都有独立思想。

难怪精卫被虐得毫无还口之力了。

这不是世上最早的精神分裂病人……相柳吗？

大荒北经有云：相柳是共工手下的头号打手。自从共工死于龙汉量劫，就躲入沼泽沉睡了。后来大禹治水，不小心把它从沼泽里抠了出来。

一番惊天大战，最终被大禹和应龙联手斩杀。

相柳是天生的灾厄体质。停留过的地方会变成毒气沼泽。

可是要说它多坏吧，倒也不尽然。

它在各类典籍中，都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

黄健推测，它当年招惹大禹，除了无妄之灾，可能毒舌才是不死不休的根原。

“咦？”

相柳那九颗头颅齐齐看向黄健。

居中的皓首老者沉声开口：“妖怎么和土着神明混在一起？你没收到猎杀神明的系统任务？”

九颗头颅有主次之分。老者说话，其他头颅纷纷闭嘴。

黄健颇感意外。

没想到系统任务的用词居然是“猎杀神明”。

他当初的任务可都是逃跑、存活、躲藏、收集。

看来妖族已经站稳脚了。

黄健不置可否地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等无意与你为敌。只想借路通行。刚刚手下不懂事，言语间冲撞了阁下。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说话间，也在观察相柳。

虽说相柳长着一副妖躯，却是实打实的巫族。

在黄健的印象里，万界宝通是妖族至宝。系统应该只复活妖族才对。

可妖族和巫族打了无数年。

系统把相柳整过来不是添乱吗？

是器灵脑子不够用了，还是说……相柳投靠妖族了？

黄健忽略了一件事。

当初打造万界宝通，妖族和巫族正处于蜜月期。

锻造这件后天至宝，巫族同样出了大力。

在器灵眼中。妖和巫就像离异的父母。哪怕双方打得再凶，也不影响它对两边亲近。

对穿越者的选择，自然不会划分太清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黄健的态度谦恭，相柳也没有不依不饶。甩了甩硕大的蛇尾，悠悠说道：“借路倒也无妨。只是这处山谷已经化为毒泽，恐怕你想过去也有些麻烦。”

相柳喜欢独居。

九颗脑袋相互作伴，不会无聊。

它既没有造福一方的志愿，也没有为祸一方的恶意。

选择这处山谷安家，也只是因为地方偏僻，还能限制毒泽扩散。

说白了，它就是一条胸无大志的死宅。

如果不是精卫和斯普林特出言不逊，它连冒头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黄健笑吟吟地说道：“只要得到你的同意就行。我自有办法通过。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相柳伸着脖子，像海草一样摇晃着九颗脑袋。有些好奇黄健如何越过毒泽：“行！你有办法就过去吧。对了，我喜欢清静。希望咱们后会无期！”

这下轮到噶尔丹急了。

他屁颠颠地忙活一趟，还抱着借刀杀人的心思呢。连忙对相柳叫道：“那个……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浑身酒气，黑白毛色的熊人？”

半个月前，铁古带人清剿木墙后方的妖患。

这里也是目标之一。

只要双方发生过冲突，黄健和相柳的战斗就在所难免。

可惜，噶尔丹不了解铁古和相柳的背景。

铁古在蚩尤兵败后誓死不降，被斩于黄帝剑下。相柳死于大禹和应龙的围攻。

两人同为巫族阵营。身陨的年代相差不到百年。

这是他乡遇故知啊！

只要没有天大的旧怨，那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果然！

相柳听噶尔丹提起铁古，不仅收敛了些许敌意，还带上了几分亲近。

大婶头颅唏嘘道：“铁古老弟儿确实来过。可惜我这里没有酒。哎！如果兵主知道他的兄弟和一群熊瞎子混在一起，不知会作何感想。”

萝莉头颅接过话头：“你可别乱说，小铁古只是临时落脚！不过话说回来，熊瞎子的长相和他还真有些像呢。”

书生头看向萝莉头，露出回忆之色：“他上次说要去哪来着？”

大婶插嘴道：“狗族吧？”

情侣中的男人终于不再腻歪了，出言更正：“不是狗族，是狼族！”

情侣女撇了撇嘴，声音又甜又腻：“呵！有区别吗？”

黄健被它吵得脑袋瓜子嗡嗡直响。苦笑着连连摆手：“狼族？好好好！多谢告知。”

相柳自己就能表演群口相声了。

正常说话还附带精神干扰。

精卫输得不冤。

噶尔丹眨了眨小眼睛，瞬间调整好状态：“太好了！原来铁古勇士去了狼族。唉，他都不和我们打一声招呼。害大家担心这么久。事不宜迟，咱们快点过去吧！”

既然打不起来，至少不能留下搬弄是非的印象。

黄健颇有深意地看了噶尔丹一眼，没说什么。朝身侧挥了挥手：“登船！”

随着话音落下，从地里“长”出一艘泥船。

无桨，无舱，无帆。

主打一个大。

船身高二十米。宽五十米，长达百米。

恶魔们早就习惯这种旱船了。

有序登船。

可深渊生物和熊人都被实实在在地震撼了一把。

如此巨大的泥船，就算换成五阶大魔法师，起码也要吟唱一个小时的咒语。

黄健居然起手瞬发？

难道消失千年的七阶法神重新现世了？

相柳啧啧称奇。九颗头颅嘀嘀咕咕地讨论起来。

还是居中的老者大声说道：“小子，你要是不怕这片毒泽。以后，嗯……以后也可以常走动。”

黄健飞身跳上船头。敷衍地朝相柳拱了拱手：“一定！”

他和相柳走动？

找不痛快吗？

这家伙喜欢独居，不是没有原因的。

精卫就是前车之鉴。

噶尔丹笨拙地爬上泥船。脸上的震惊之色就没收敛过。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东西真能动？如果撞击木墙，岂不是一下就冲开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黄健瞬间打开新思路。

他整出这东西是为了赶路方便。还没想过拿来攻城呢。

甭管是何等坚固的城池，用泥船撞一下。就算弄不塌城墙，也能直接造出爬墙的缓坡。

在泥船面前，要塞城池的高墙还有意义吗？

“噶尔丹，你很不错！”

黄健没头没脑地夸奖让噶尔丹一阵心惊肉跳。

娘勒！他目睹的一切得尽快通知熊皇。

必须调整熊族的立场。

“啪！”

黄健打了一声响指：“出发！”

泥船缓缓移动起来。

船底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向两侧分开。还真有点乘风破浪的感觉。从毒泽上方滑过，仅留下一层浅浅的沟壑。很快就被泥水填平了。

相柳目送大船远去，自言自语起来。

“那小子明明是妖，怎么会得到后土娘娘的认可？”

“他怪的地方多着呢！没看乱七八糟的土着都追随他吗？那些种族放在别处可都是死敌！”

“唉呀，你们管他干什么？都别吵了，我要睡觉！”

“睡个锤子！起来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