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水产

“哗哗哗哗……”

在一片乘风破浪的水声中，巨大的泥船缓缓停下。

沿途的青草和灌木朝两侧翻卷，在身后留下一条明显的痕迹。

噶尔丹和随行的熊人都趴在甲板上大吐特吐。

熊人的平衡能力较差。

这是种族缺陷。

只是谁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陆地上晕船。

黄健的眼底闪过一抹嫌弃。朝身后招了招手，大声叫道：“到站了，都下船吧！”

随着话音落下，泥船的左舷塌陷变形。形成连接地面的缓坡。

本以为熊人会因此得到解脱。

不曾想，噶尔丹又菜又爱玩。强忍着天旋地转，捂着嘴问道：“为什么……咕噜。为什么不一路开回去呢？那样，哕……岂不是快很多？”

黄健表情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操控这么大的船，不耗费体力？消耗过大，路上遇到强敌怎么办？”

这话合情合理。噶尔丹没有丝毫怀疑。

但真正原因是泥船的移动速度也就那么回事。而且受地形影响。

黄健不可能一直当船夫。

一方面原因是这么做很跌份。另一方面是要借着赶路磨炼队伍。

这不？

队伍里的杂音越来越少。已经有不少魅魔接受现实，主动维持秩序了。

谁能拒绝一个财力雄厚，实力强大，平易近人的领袖呢？

噶尔丹休息半晌，总算缓过一口气。岔开腿坐在地上，双手抹着额头的虚汗：“沿着山脉走一天就能找到商路了。那九头怪物占据的地方本是熊族的走私峡口，现在彻底走不了了。”

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憋着。

黄健只是借路，不是打手。

不过换个角度，至少有一只强大的怪物帮熊人看守门户了。

“噶尔丹，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从今以后，熊人可以在商路上设置驿站。”黄健没有随意给出承诺，只是适当地释放一些信号。

世道这么乱，狼族想平稳发展，需要有人顶在前面。

相比于头铁的狮人和古板的鹰人，熊人更懂得权衡利弊。

利益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噶尔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睛大亮。喜形于色地叫道：“哈？黄……领主。您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熊人将是您最坚定的盟友！”

这一瞬，他没能挑唆黄健和相柳的遗憾荡然无存。

就连称呼都用上敬语了。

临梓渊，鸿阙城和狼族已经形成铁三角之势。

熊人吃过大亏，更清楚他们的可怕。

这次得到黄健的应允，意味着精良的武器，学习的机会，种类繁多的贸易。如果关系更进一步，甚至可能达成战略合作。

赌对了！

送到怀里的大腿，岂有不抱之理？

相比于魔开出的空头支票，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噶尔丹仿佛看到熊族在他的英明领导下蒸蒸日上。

黄健平淡地瞥了一眼噶尔丹，嘴角微扬：“你是兽族年轻一代的最强者。木墙那边更需要你。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就可以了。”

拍个小小的马屁，顺便把人打发走。

他不想暴露太多底牌。

噶尔丹急着把消息带回去。偏偏还要挤出一副难为情的模样：“那……好吧！等闲下来，我挑几个熊族美女去拜访您！”

“熊……熊族美女？”黄健的脑海中出现一群毛茸茸，肉嘟嘟的倩影。嘴角微微抽搐：“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他没让噶尔丹空手回去。

双方签下商贸合作意向书。临行前还多给了噶尔丹一颗灵石，让他转交给熊皇。

礼不在重，在于意义。

这种灵石在临梓渊的内部有配额。可对外人而言却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送灵石就是送态度。

约顿走到黄健身侧，沉声说道：“黄，我想去冰原住几天。这边遇到情况就让斯普林特传讯，我随时可以赶回来。”

他是冰神，喜欢寒冷洁净的环境。而且和图斯卡尔的关系不错。还想感受一下冰原女人的奔放与热情。

反正对神明而言，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海尔吉竖着耳朵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期许：“哎对对对！我们兄妹也去认认门儿。图斯卡尔说他部落的战士都很彪悍，我去领教一下！”

队伍已经穿越最难走的路段了。魅魔也不需要他们震慑。

暴土扬尘地赶路，哪有上门做客舒服？

黄健看向贝利尔。

贝利尔连忙摆手：“恶魔不喜欢寒冷。再说，我还要领队呢！”

队伍中的恶魔都是精兵强将。

他身为指挥官，刚刚培养出一点自信，哪舍得放手？

黄健又看向拉斐尔：“你呢？放松一下不？”

拉斐尔耸了耸肩：“等队伍到地方，我就要离开了。我想尽快找回缺失的记忆。”

他为了救活约顿，以自己的记忆为燃料。

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始终是一大缺憾。

黄健大手一挥，爽快地给约顿三人批了假：“你们放开玩吧。如果有事，我会让斯普林特通知你们。”

三人都是自由身。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把黄健当成了主心骨了。

得到允许，兴奋地瞬移离去。

黄健略微算了一下距离，笑着说道：“当初狼族迁徙，走了一个多月。以咱们的速度，十天左右就能到。大家都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话落在魅魔的耳中还没有什么共鸣。可恶魔却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从越狱开始就神经紧绷。

就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天晓得“好好休息”这四个字对他们的吸引力。

地狱领主和长角收割者主动分担起队伍的辎重。连带着行军速度又快了两成。

路在脚下，希望在前方。

荆棘山。

山涧上游的瀑布下有一处深潭。

从水中探出一颗狰狞的头颅。

冰冷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的兴奋。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嗜血和暴戾：“有不知死活的土着闯进来了。呵呵呵，又有加餐了！”

此妖名为虎蛟。

体内有一丝真龙血脉。

残忍嗜杀，最喜欢把猎物折磨一番再拖进深潭淹死。

可是它的眼神很快就变了。

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犹如擂鼓，正以极快的速度由远而近。

水面震出圈圈涟漪。岸边的沙石也轻微跳动。

仿佛有千军万马朝这边发动冲锋。

“呃……突然又不饿了！”

虎蛟目光清澈，悄无声息地潜回水底。

感觉不太保险，又奋力钻入潭底的泥沙。

全身紧绷，一动不动。

刚刚藏好，就听沉闷的脚步声在潭边停了下来。

岸边。

黄健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由衷感慨道：“钟灵毓秀，青山抱水。真是好地方啊！可惜离狼族太远了。不然可以建一个养老院。招猫逗狗，养鸟垂钓，焚香煮茶。倒是人生一大享受。”

斯普林特无法理解他的浪漫，但是知道怎么拍马屁。连忙腆着脸附和道：“是啊！这里比神界还舒服呢。主人是懂生活的！”

贝利尔就显得不解风情了。

命令恶魔清理空地，伐木捡柴，埋锅煮饭。

不出片刻，水潭附近就像被剃刀刮过一样，秃了一大片。

炊烟袅袅。

饭香很快就弥漫起来。

静默织工的八条断腿早就康复了，干瘪的肚子也丰满起来。脚步轻盈地趴在潭边喝水。

房屋大的蜘蛛。看习惯了倒也不觉得面目可憎，反倒有点萌萌的。

黄健发现静默织工的背上有一个凸起的茧。惊讶道：“咦？你还带着鱼蛋？我以为早就扔了呢。”

鱼蛋对他来说是一个累赘。

他最初的想法是带回临梓渊。让人鱼到皮尔大舞台唱歌。

但这东西无法在陆地存活太久。

打架派不上用场，还要分出精力带着。

自从鱼蛋爆发无差别的精神冲击，黄健就不想要了。

结果被静默织工一直带着。

静默织工竖起四条前肢，一阵比比划划。

大概意思就是已经走这么远了，不差最后一点距离。反正它也习惯背着鱼蛋了。

黄健没想到，大蜘蛛还挺会过日子的。哭笑不得道：“你把鱼蛋丢进水里！它要是作妖，我就趁现在打死它。如果它想离去，那也随意。它想跟着咱们，只要沿水而上，并入两条河道。也可以游到狼族营地。”

静默织工歪着头，用八只眼睛打量潭水。

最终还是从背上解下鱼蛋。像对待孩子一样，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抚摸。

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一脚踹进水里。

鱼蛋径直沉入水底，带起一片细密的水泡。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静默织工的八条腿绷得笔直，死死盯着水潭。

良久都没有动静。

它有些急了，朝黄健挥舞前爪。

黄健对人鱼也缺乏了解，迟疑地说道：“理论上讲，人鱼应该是会游泳……的吧？或许它太久没遇到水，要多缓一会儿呢。”

斯普林特龇起一对大板牙，语气中满是讨好：“要不，我下去看看？”

就在此时，潭底突然有一道阴影冲了上来。

“小心！”

黄健拉着斯普林特和静默织工飞速后退。

“轰！”

深潭炸开一道冲天水柱。

一个六米多长的黑影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砸落在岸上。

此物极为怪异。

脑袋像长满疙瘩的鳄鱼。身躯像金鱼，带着绚烂的鳍。尾巴是黑了吧唧的蛇尾。用四只带蹼的短小爪子支撑身体。

有点像强行拼接的怪物。

“我滴妈呀！人鱼怎么长这个逼样？”黄健的所有期待都成了笑话：“童话里果然是骗人的！”

斯普林特的关注点则在另一个方向：“这么大的体型，是怎么塞进鱼蛋的？脱水？缩骨？逆生长？”

静默织工无法说话，八只眼睛中全是问号。

精卫闻声飞来，一眼认出了怪物的根脚：“咦？怎么有一头虎蛟？它不是海里的吗？怎么跑到淡水里了？”

不是精卫见多识广，而是它填海时总和一头虎蛟对骂。

世界之大，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虎蛟看清精卫之后也怔了一下。戾气骤然爆发，眼中再也看不到别人了：“是你？高空抛物，素质低下，满嘴喷粪的怪鸟！妈蛋，老子造了什么孽？死后还能遇到你！”

精卫的身形立即拔高。飞到安全高度后，不甘示弱地回怼道：“好啊！我就说谁在别人喝水的池子里洗澡。原来是你这腌臜货！”

吵架，位置和道德都要占据制高点。

黄健也有点懵。

怎么放生放到一半，还吃上瓜了？

这家伙是虎蛟，那他的人鱼呢？

斯普林特拉了拉黄健的裤管，小声说道：“那家伙有淤泥之神的气息！弄不弄它？”

挖掘神格对淤泥神格极为敏感。

黄健反而没在第一时间感知出虎蛟的特别之处：“我的小美人鱼呢？被它吃了？”

可惜，虎蛟忙着和精卫吵架，无暇应答。

“槽！”

黄健连问几遍，都惨遭无视。终于爆发了。

一把抓住虎蛟的尾巴。飞上高空，抡起了大风车。

虎蛟离了水和淤泥，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

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全身血液都涌向脑袋。血压攀升，像随时会爆掉的柿子。

就连出声求饶都成了奢望。

“咕噜噜……”

深潭下方冒出一串小水泡。

一颗黝黑的鱼头探了出来。

样子很像鲤鱼。

足有上百斤。

光胡须就有半米长。

“哟呵？还有同伙？”黄健手臂骤然发力，把虎蛟朝高空抛去。转身冲向水潭。

大鱼见状，连忙沉入潭底。

“小样，还想跑？”

黄健的元婴就是从龙珠中孵化出来的。控水能力不逊于控土。

如同一只鱼鹰，笔直扎入水中。

没有掀起水花。

岸边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恶魔慕强。最喜欢看黄健大展神威。

精卫落到斯普林特的头上。用爪子把鼠头上的毛发抓蓬松。悠然自得地趴下：“啧啧，那条鱼的身上没有妖气呢！”

它和斯普林特的探查能力有些重复。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找茬。

颇有一种打压竞争对手的味道。

斯普林特用力甩头，试图把精卫甩下去：“滚滚滚，你到别处絮窝去。别给老子的头上传染了痔疮。”

可惜精卫的爪子死死薅着他的头发。像抹了胶水一样粘在头上。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如果你的主子赢了，一会儿有鱼汤喝吗？”

斯普林特来了一记后空翻。头朝下撞去。

精卫只能展翅飞走。在空中盘旋一圈，不屑道：“呸！小气吧啦的……”

斯普林特从地洞里探出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跟我嘴贱算什么本事？你要是敢在主人的头上絮窝，我就服你。以后见面都躲着你走！”

他处处忍让精卫，是因为精卫背后的拉斐尔。

整支队伍都欠拉斐尔的人情。

只有精卫自己不知道它在狐假虎威。轻盈地落到树枝上：“你说，那条大鱼，会不会就是从鱼蛋里跑出来的？”

斯普林特怔了一下，扯着胡须说道：“不可能吧？听说人鱼长得老漂亮了。还有绝美的歌喉。怎么是一条憨头鱼？”

话音刚落，就见水潭掀起一道白浪。

怪鱼冲天而起。

鼻青眼肿，缺皮少鳞。就连胡须都被扯断了一根。

正好和下坠的虎蛟撞在一起。

汁水四溅。

黄健的身影紧追而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你特么算什么人鱼？还老子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