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雕栏犹在，不见朱颜

“隆隆隆隆……”

队伍在旷野上匀速飞奔。

地狱领主、长角收割者、三头地狱犬、魅魔、还有两头深渊巨兽。

层次分明，队列有序。

不到三百之数，硬是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犹如一道红黑相间的泥石流。

沿途惊起大片飞鸟。

队伍最前方的黄健突然嘴角微扬。握拳抬手，发出一声厉喝：“停！”

整支队伍立即减速。

不到三十米的缓冲距离，就从飞奔状态变成了全军静止。

三十米。

对地狱领主而言，不过是四五步的距离。

贝利尔在这些心肝宝贝的身上花费了大心思。难免有些得意。脚步发飘地走到黄健身侧，低声问道：“有情况？”

黄健哈哈大笑：“有人迎接咱们了！”

拉斐尔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站到几人身后。在精卫耳边悄声问道：“他说的是反话吧？”

精卫也拿不准：“看着……不太像。这次他笑得不够亢奋！”

一路相处，黄健的变态标签算是彻底摘不掉了。

仅仅等了片刻，地面再次传来震感。

有骑兵靠近。

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肃杀之气。

人未到，吼声先至。

“头狼归山！”

“万族俯首！”

“战魂兴隆！”

“荣耀长存！”

精卫一跃而起，升空侦察。斯普林特也冲上一座土丘。

不管来人是不是友军，侦察兵都应该保持警惕。

很快，一匹壮硕的枣红色裂齿兽出现在视野之中。

兽背上是身穿金雕大氅的阿兰。

稚嫩的小脸上抹着战纹彩绘。腰挎小巧的弯刀。

大半年没见，个子长高了不少。已经有了几分领袖的味道。

呼日勒的裂齿兽落后阿兰两个身位。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小狼王。

他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不拘小节的豪放穿搭。身上多了几分风霜气。锐利的目光也收敛成了淡漠。

身后跟着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萨满。

牙都掉光了，眼睛却异常明亮。

丝毫不在意兽背的颠簸。

后面还跟着狐人族长、狗头人族长、豺狼人族长和草原精灵族长。

再后面就是一千名狼骑兵。

身披冰霜鳞甲，手持骑士矛，腰挎长剑。配备着轻弩和圆盾。

他们是和阿丽娅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精锐。即使面对高阶恶魔，眸中也没有惧意。

阿兰的眼中满是激动。脆生生地大喊：“阿爹！”

相距二十多米就从裂齿兽的背上跳了下来。

红芒闪烁。

黄健接住胆大包天的义女。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嗔怪道：“一族之长，咋还毛毛躁躁的？”

阿兰用力抱住黄健。小脸在他的胸口蹭了又蹭。含糊不清地叫道：“人家才八岁嘛！阿爹，你怎么才回来？我想死你了！”

黄健的心都化了。下巴抵着阿兰的脑袋：“我也想你了！嗯，重了不少。看来这半年有乖乖吃饭！”

呼日勒来到近前。

手里还牵着阿兰的裂齿兽。

默默守护在一侧。没有打扰父女重逢的温馨画面。

后方的狼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长矛斜指天空，大声吼道：“恭迎头狼回归！”

声音嘹亮，整齐划一。

“头狼”是黄健的专属称谓。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黄健朝几位族长点头示意。

众人纷纷抚胸颔首。

看着一双双狂热的目光，他心底生出一种游子归乡的踏实感。

抱着阿兰跳上裂齿兽。

尾巴朝前方一指，豪情万丈地吼道：“回家！”

贝利尔跟着叫道：“回家！”

有他带头，地狱领主和长角收割者也齐齐呐喊：“回家！”

气吞山河，声震寰宇。

斯普林特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可还是被眼前的阵仗搞得热血沸腾：“真有排面啊！”

这是归途，也是阅兵。

两支强军相遇，难免暗中较劲。

狼骑兵昂首挺胸，气宇轩昂。队伍中不时响起口号和军歌。

恶魔则把自己弄的烈焰滔天。脚步跺得“咚咚”响。

队伍行进十里。有五十名手捧鲜花的草原精灵等候。

迈着轻盈的舞姿，自动编进队列。

再行十里，是各大附庸种族精选的仪仗队。

同样加入队列。

最后三十里处，是五千名夹道相迎的狼骑兵和自发迎接的狼人。

所有人都抚胸垂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欢呼，呐喊，歌颂。

犹如一浪高过一浪的大潮。

黄健在阿兰耳边悄声说道：“堂堂狼王，要保持一下形象哟。”

阿兰却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黄健。生怕他一转眼又不见了。小脸埋在黄健的怀里，任性道：“我不要！”

小小年纪，承担着她不该承担的责任。

只有这时才表现得像一个孩子。

黄健无奈地揉了揉阿兰的小脑袋。调侃道：“不怕你亲阿爹吃醋？”

阿兰仰头看了黄健一眼，再次把脸埋起来。吐出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他也想抱你？那也得让我抱够了才行！”

黄健嘴角抽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精卫落到拉斐尔的肩头，眼中满是感慨：“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万众瞩目，也拥有这一切……”

拉斐尔不由多看了它两眼，半晌才憋出一句：“临梓渊有个什么舞台。要不你去试试？”

“你很破坏氛围哎！”精卫的惆怅之情荡然无存。抬起一只爪子在拉斐尔的脸上踢了两下。

动作轻柔，多少带点打情骂俏的味道。

拉斐尔满脸笑意。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又挠了挠精卫的肚皮。

正想调侃两句，却听见斯普林特发出的轻呼。

抬头望去，就看到了接天连地的帐篷和无边无际的羊群。

光是视觉上就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看似杂乱，实则井然有序。

一条玉带般的河流从部落中央穿过，分割出了居民区和畜牧区。

居民区是帐篷和砖房混建的。

铺设了三横两纵的碎石子路。

有绿植，有厕所，有学院。还单独设立了商贸区，仓储区，工坊区，驿站和神庙。

畜牧区也修建了兽棚、羊圈、净水渠和化粪池。

除了人工维护的草场，还种植了茶树、黄烟和亚麻。

这意味着狼人部落的生活水准远远超出了生存保障线。即使和富足的神界相比也不遑多让。

黄健捏了捏阿兰的小鼻子，由衷夸赞道：“做得不错！”

阿兰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却不居功：“我还在学习呢。这是萨满爷爷和大家的努力成果！”

阿丽娅是她的偶像。

小小年纪就做好了奉献一生的准备。

斯普林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呼吸都重了几分。

又失态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鼠头人。

斯普林特的种族早在数千年前就灭绝了。突然看到鼠头人，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他嘴角下垂。纽扣大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阿兰挺起胸脯，颇为得意道：“今年的兽潮，鼠头人部落遭难。所以迁徙过来做了附庸。除了他们，还有獾人和刺猬人。不过数量都不多。加在一起也不足千人。”

哪里都有种族歧视。

兽人尤为明显。

小部落遭逢大难后得不到主家的援救。只能举族迁徙。

虽说在狼人部落同样没有地位，可至少安全无忧。

只要肯吃苦，就能赚到饭吃。

如果做出特殊贡献，甚至能让孩子去学堂改变人生。

这在其他皇族部落，想都不敢想。

如今，狼人加上附庸种族。总人口已经直逼八万大关了。

随着各地战乱，数量还会激增。

黄健抬手指向一片空地，对贝利尔说道：“圈出一片临时营地，让队伍好好休整。约束一下，别骚扰本地居民。”

恶魔被他磨炼成好兵。但不意味着成为好人。

哪怕是一头失控的三头地狱犬，对平民而言也是一场灾难。

贝利尔微微点头。整支队伍立即行动起来。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恶魔的精神局域网，在指挥方面太有优势了。

精卫在河面上转了一圈。奔波儿灞和霸波尔奔连忙钻出水面。

一步三摇地跑过来。

黄健对呼日勒介绍道：“那两只河鲜也算是自己人了。你和族人打声招呼，别被人抓去吃了。”

呼日勒绕着俩水货转了一圈。还在霸波尔奔的头上舔了一口。微微摇头：“呸！腥味儿太重，不好吃！我会通知下去的。”

霸波尔奔抹去头上的口水。学舌道：“呸！腥味儿太重，不好吃！”

它会模仿发音，却不知道意思。最近正和奔波儿灞学兽族通用语呢。

黄健见两个水货太紧张，干脆让它们回到河里休息去了。

抱起阿兰，带着众人缓步走向狼皇大帐。

沿途都是送礼物和打招呼的狼人。

个个精神饱满。

男人身强力壮，女人小腹微隆。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黄健到过不少地方，只有这里最让他心安。

唯独……

少了一道靓丽的身影。

黄健有些失神。阿兰轻轻扯了扯他的耳朵，小声问道：“阿爹，那些恶魔，你打算怎么安排？”

“带回地下城。岩浆湖还有一些恶魔奴隶。我打算把他们编到一起。”黄健可不想带领一群恶魔在人族和兽族面前闲逛。

太招摇了。

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阿兰嘟起小嘴，语气中满是撒娇。用最稚嫩的嗓音说着最残忍的话：“借我用一下呗。部落总是丢羊。需要剿一下匪。”

她想出兵剿灭偷羊的妖。又不愿折损狼骑兵。

一眼就相中了这群恶魔。

恶魔死就死了。崽卖爷田心不痛。

薅黄健的羊毛，理直气壮。

黄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死丫头，这么小就不学好！连我的兵都算计是吧？”

阿兰做了个鬼脸，继续撒娇：“借不借嘛？”

黄健轻叹一口气：“妖有强弱之分。但是成长速度很快，还有神格傍身。你没贸然行动是对的。军队就不用调了，回头我亲自走一趟。”

阿兰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扯着黄健的衣领往上爬。想要像以前那样骑到黄健的脖子上。

结果被黄健一把薅下来：“都是大姑娘了，注意形象！”

随行的老萨满和族长要么抬头看云，要么低头找蚂蚁。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黄健无奈摇头。

骑就骑吧。

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当天下午，狼族举办了盛大的欢迎宴。

星星点点的篝火连成一片。肉香弥漫风吹不散。歌声和拼酒声此起彼伏。就连躲在河里的两个水货都分到了麦酒和烤肉。

黄健坐在主位上。前来敬酒的人就没断过。

直到黄昏，他才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偷溜出去。

独自来到生命之树前。

树苗长得很快，已经接近一米高了。似乎感知到黄健的到来，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黄健小心翼翼地把五颗灵石埋到树下。然后在树旁躺下。

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断天山脉。

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

“媳妇，狼族很好。我也很好。只是……很想你……”

他一直在奔波的路上。

不敢停。

生怕停下来就会疯掉。

他每天都要对着爱神的镜子发呆。

那既是希望，也是止疼药。

此时躺在阿丽娅的埋骨之地，他的心才真正平静下来。

整个人处于迷离的状态，半梦半醒。仿佛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还相伴在身旁。

有几个客人发现黄健中途离场，想来找他。

都被呼日勒拦了回去。

可此时，呼日勒却主动传音给他。

“老仙儿，有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