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焚书余烬

夜色笼罩下的咸阳城格外寂静，宵禁的街道上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李明府邸内，烛光在书房窗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少府的账目已经确认有问题。李明将一卷竹简推到新宇面前，赵高通过虚报开支，至少挪用了三万金。

新宇倒吸一口凉气：三万金？足够装备五万大军了。

不仅如此。李明压低声音，我查到他最近在频繁接触博士宫的学者，似乎在策划什么。

就在这时，老忠急匆匆推门而入：大人，不好了！博士宫起火了！

李明和新宇同时站起。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远处天空被火光染红。

快备车！李明抓起外袍，我们必须赶在火势蔓延前抢救典籍！

当他们的马车赶到博士宫时，火势已经失控。浓烟滚滚中，只见赵高站在外围指挥救火，却只是做些表面功夫。

李大人来得正好。赵高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惜火势太大，里面的典籍怕是保不住了。

李明顾不上与他周旋，直接冲向火场。新宇紧跟其后，随手抓起一个水桶浇湿全身。

你留在外面接应！李明对新宇喊道，自己则冲进了火海。

博士宫内，火焰正在吞噬着珍贵的竹简和帛书。李明在浓烟中摸索，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响动。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博士正拼命地把竹简塞进一个铜柜。

周博士！快出去！李明认出这是负责整理诸子百家典籍的老学者。

不行！这些是最后的孤本了！老博士咳嗽着，手上动作不停，《孙子兵法》的原始注疏，《道德经》的战国抄本...

李明二话不说，帮他一起把竹简塞进铜柜。就在这时，一根燃烧的房梁突然坠落，挡住了出口。

从这边走！新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何时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撬棍，我砸开了侧面的窗户！

三人合力把铜柜推出窗外，随即也跳窗而出。他们刚落地，身后的建筑就轰然倒塌。

多谢二位相救。周博士老泪纵横，这些典籍若是被毁，百家学说就要失传了。

李明看着还在指挥救火的赵高，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赵高是故意纵火？

周博士压低声音：起火前，我看见赵高的亲信在博士宫内洒油。他们是想销毁所有不利于他们的典籍。

新宇愤怒地握紧拳头：这是要焚书坑儒啊！

不止如此。周博士说，他们还准备明天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收缴并焚烧百家典籍。

李明心中一沉。他想起历史上秦始皇焚书坑儒的记载，没想到这一幕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提前上演。

我们必须行动了。李明对新宇说，立即启动备用方案。

回到府邸，李明立即召集了可靠的家丁和门客。李念和新阳也被紧急叫回。

赵高要以统一思想为名，行焚书之实。李明对众人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重要的典籍转移保存。

李念立即说：学宫地下有个密室，是当年建造时预留的，可以存放大量竹简。

不够。李明摇头，赵高既然敢这么做，必定会全面搜查。我们需要更多隐蔽的地点。

新宇想了想：我在城外有几个废弃的工坊，地下都有储藏室。而且我知道骊山陵墓附近有些洞穴，监工的士兵都熟悉。

云娘此时插话：我认识一些商人，他们经常往来各地，可以把典籍分散带到各郡。

李明当机立断，我们分头行动。李念负责组织学宫学子抄录副本；新宇准备运输工具和藏匿地点；云娘联系可靠的商人；老忠负责府内安全。

接下来的两天，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救行动在暗中有序进行。白天，学子们照常在学宫上课；夜晚，他们就在密室中紧张地抄录典籍。

第三天晚上，李念带着一身夜色回到府中。

父亲，情况不妙。他神色凝重，今天赵高派人来学宫搜查，幸好我们提前把典籍都转移了。但他们带走了一批学子审问。

李明心中一紧：都有谁？

主要是研究法家和儒家经典的。李念说，他们逼问典籍下落，还威胁要治罪。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喧哗声。老忠匆忙来报：大人，宫中来人了，说是奉旨搜查禁书。

李明镇定地整理衣冠：请他们进来。

来的是赵高的亲信，带着一队禁军。

李大人，奉旨搜查百家典籍，还请行个方便。为首的官员假惺惺地说。

请便。李明坦然道，府中只有陛下赏赐的律法典籍和一些技术书籍。

禁军们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突然，一个士兵喊道：这里发现暗格！

李明心中一惊，他并不记得书房里有暗格。只见那士兵从书架后摸出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放着几卷竹简。

这是什么？官员得意地拿起竹简展开，脸色却突然变了——竹简上记载的是农业技术和水利工程的图解。

这是陛下特许的研究笔记。新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怎么，连这也要查抄？

官员讪讪地放下竹简：既然是技术典籍，自然不在查抄之列。

搜查持续了一个时辰，最终一无所获。等他们走后，李明才问新宇：那个暗格...

我前几天临时做的。新宇笑了笑，故意放些技术典籍在里面。赵高想找我们的把柄，没那么容易。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次日清晨，消息传来：昨晚被带走的学子中，有三人被扣上了诽谤朝廷的罪名，即将被处斩。

这是杀鸡儆猴。李明在书房中踱步，赵高是要逼我们交出典籍。

李念焦急地说：父亲，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

当然不能。李明停下脚步，但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当天下午，李明求见监国的李斯。在李斯府上，他呈上了一份奏章。

丞相，昨日查抄学宫，抓了三名学子，此事恐怕不妥。

李斯漫不经心地翻阅奏章：有何不妥？他们诽谤朝廷，按律当斩。

但他们都是贵族子弟。李明说，其中一位是蒙恬将军的侄儿，一位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儿。若因此事得罪军方，恐生变故。

李斯的手顿住了。他仔细看了看名单，脸色微变：赵高没告诉我这些...

赵高急于立功，恐怕有所疏忽。李明趁热打铁，再者，陛下病重，此时处决贵族子弟，恐引起朝局动荡。

李斯沉吟片刻：那你认为该如何处置？

不如将他们暂时收监，待陛下康复后再做定夺。李明建议，这样既保全了朝廷颜面，也不至于激化矛盾。

李斯终于点头：就依你所言。

当三名学子被释放的消息传回学宫时，李念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发现，父亲脸上并无喜色。

父亲，人不是救出来了吗？

李明摇头：这只是一时之计。赵高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第二天就传来消息：赵高获得了胡亥的支持，将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更大规模的焚书行动。

当天晚上，李明府邸的密室中，众人围坐在一起。

我们已经抢救出七百余卷典籍。李念汇报进展，但还有大量典籍分散在民间，恐怕难逃焚毁的命运。

新宇说：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十处藏匿点，大部分典籍已经安全转移。

云娘补充道：我联系的商队已经开始把副本送往各郡，预计一个月内可以分散到全国各地。

李明点点头：做得很好。但我们还要考虑更长远的问题。

他展开一幅地图：焚书之后，必定是坑儒。赵高会清除所有反对他的学者。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已经通知各位大儒暂时隐居。李念说，但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新宇忽然说：记得我们准备的海船吗？也许可以送一批学者暂时出海避祸。

这个主意好。李明眼睛一亮，齐地有我们的人，可以从那里出海。

计划就此定下：一批最重要的学者和典籍将被送往齐地，再从那里乘船出海，等待风波过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咸阳城的焚书行动愈演愈烈。每天都有满载竹简的车辆被运往郊外焚烧，黑烟笼罩着整个城市。

但赵高不知道的是，每有一车书被焚毁，就有另外两车书被秘密保存下来。这些典籍被分散藏在山洞、墓穴、废弃工坊，甚至普通农户的家中。

一天深夜，当最后一批典籍被安全转移后，李明独自登上了府中的望楼。望着远处焚书的火光，他对身边的李念说：

记住今天，念儿。文化的火种可以暂时被压制，但永远不会熄灭。只要我们保护好这些典籍，总有一天，它们会重新照亮这个世界。

李念郑重地点头：父亲，我记住了。

在焚书的余烬中，文明的火种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重燃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