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度量衡器

咸阳城郊外的焚书浓烟尚未完全散去，新宇已经站在工坊的铸造区，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地上摆放的七套青铜度量衡器。每一套都包含尺、斗、权三样标准器，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还差二十三套。他低声对身旁的新阳说，必须在十日内完成。

新阳抹了把额头的汗：父亲，为何如此着急？赵高焚书，与我们工部的度量衡器有何关系？

新宇弯腰拾起一柄铜尺，指尖抚过其上精细的刻度：你可知商君变法时，第一件事是什么？

统一度量衡。新阳立刻回答。

正是。新宇将铜尺放回原处，度量衡乃国之基石。若尺度不一，则工程难准；若斗斛参差，则赋税不公；若权衡失准，则交易生乱。赵高今日焚书，明日就可能篡改度量衡，为敛财铺路。

新阳恍然大悟：所以他才会在少府账目上做手脚！

聪明。新宇赞许地点头，三万金的亏空，他总要设法填补。若将标准斗斛暗中改小，税粮就会无形中增多；若将权衡改重，盐铁专卖就能多收钱帛。

父子二人正说话间，李明带着李念匆匆走入工坊。李明一眼就看出进度：还差多少？

二十三套。新宇答道，十日内可完成。

太慢。李明摇头，三日内必须完成第一批十套，立即发往各郡。我收到消息，赵高已经在暗中重制度量衡器了。

新宇脸色一变：他竟敢如此！

他有什么不敢？李明冷笑，如今陛下病重，他仗着胡亥的信任，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李念上前一步：姑父，是否需要从各郡调集工匠协助？

新宇思考片刻：不，人多眼杂。不过...他转向新阳，你去把王师傅、李师傅请来，他们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工匠，信得过。

新阳领命而去。李明则在工坊内踱步，突然停在了一台奇怪的机器前：这是？

哦，那是我改进的刻度量具。新宇跟过来解释，用齿轮传动，可以确保每一把尺的刻度完全一致，比手工雕刻精准得多。

李明仔细观察着这台机器，只见它由多个青铜齿轮组成，通过手柄转动，就能在铜尺上刻出均匀的刻度。

好东西。李明赞叹，这样的机器有几台？

目前只有两台。新宇说，本来打算推广到各郡工坊，但现在...

现在就靠它们了。李明打断他，三日内完成十套，就靠这两台机器。

就在这时，老忠急匆匆赶来：大人，宫中传来消息，赵高今日下令重制度量衡器，说是要革新制度

果然来了。李明与新宇对视一眼，他用的什么理由？

说是现有度量衡器年久失修，需要重新铸造。老忠答道，还特别指出，斗斛容量要适应当前需求

新宇怒极反笑：好一个适应当前需求！这是明目张胆地要加大税赋！

不仅如此。老忠压低声音，他还要求将新制的度量衡器送往各郡，替换旧器。

李念焦急地问：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李明沉吟片刻：将计就计。新宇，你加快铸造我们的标准器。老忠，你想办法打听赵高重制度量衡器的工坊在哪里。李念，你去联系各郡我们的人，让他们准备好接收我们的标准器。

众人领命而去。新宇立即召集工匠，亲自操作那两台刻度量具，日夜不停地赶工。

次日深夜，老忠带回重要消息：赵高的工坊在城西，主管是他外甥。他们已经在铸造新器了，听说把斗斛改小了一成。

一成！新宇拍案而起，这是要逼死百姓啊！

冷静。李明按住他，知道具体形制吗？

老忠从袖中取出一张绢布：我买通了一个工匠，画下了图样。

新宇展开绢布，仔细端详后冷笑：果然如此。不仅斗斛改小，连权衡也加重了。这样的度量衡一旦推行，市井必然大乱。

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把标准器送到各郡。李明说，新宇，现在完成几套了？

五套。新宇回答，明天中午前能完成十套。

李明点头，李念，运输的人安排好了吗？

李念答道：已经安排妥当。云娘联系了几支商队，明日下午就能出发。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三天清晨，工坊外来了一队官兵。

奉赵府令之命，检查各工坊铸造情况。为首的官员高声说道，近日有人私铸度量衡器，图谋不轨。

新宇心中一惊，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工部铸造度量衡器乃分内之事，何来私铸之说？

那官员冷笑：赵府令已有明令，重制度量衡器需经他批准。你们可有批文？

这时，李明从内间走出：原来是张大人。工部铸造标准器送往各郡，这是历年惯例，何需特别批文？

张官员见到李明，语气稍缓：李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是非常时期，一切需按新规办理。

新规？李明挑眉，谁立的新规？陛下尚在，朝廷制度岂能说改就改？

张官员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仍坚持要检查。眼看就要发现正在铸造的度量衡器，老忠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大人，宫中有急事，请李大人和新大人即刻入宫。

张官员一愣：什么急事？

老忠高声答道：陛下醒来了，要召见二位大人！

听闻秦始皇苏醒，张官员顿时慌了手脚，只得放行。李明和新宇趁机离开工坊，但心知这只是缓兵之计。

陛下真的醒了吗？新宇低声问李明。

李明摇头：应该是李月设法传出的假消息，为我们争取时间。

果然，回到府中后，云娘证实了这一点：月姐姐让我传话，陛下并未苏醒，但她可以设法让太医令放出风声，说陛下情况好转。

这样能拖住赵高一时。李明说，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半天里，工坊全力运转。新宇亲自监督每一套度量衡器的制作，确保其完全符合商鞅变法时定下的标准。新阳则带着工匠们将完工的器具装箱，准备运输。

傍晚时分，十套标准器终于全部完成。李念联系的商队也已经到位。

这十套分别送往汉中、巴郡、蜀郡、陇西、北地、上郡、河东、三川、南阳和南郡。李念指着地图说，这些郡的郡守都是我们的人，或者倾向于扶苏公子。

新宇仔细检查了最后一套度量衡器，满意地点点头：完全符合标准。只要这些标准器能在各郡保留下来，即使赵高在咸阳篡改制度，天下就还有恢复的指望。

就在商队准备出发时，老忠又带来一个坏消息：赵高已经发现陛下未醒，正在全城搜查。城门已经戒严，商队出不去了。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如果这些标准器送不出去，那么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新阳突然说：父亲，我记得工坊地下有一条废弃的水道，通往城外。

新宇眼睛一亮：没错！那是孝公年间修建的引水渠，后来改道就废弃了。可是水道狭窄，商队的马车进不去。

不需要马车。新阳说，我们可以把器具拆解，由人背出去。我知道水道出口在哪，那里远离城门，守卫应该不会注意到。

时间紧迫，众人立即行动。工匠们小心地将度量衡器拆解成部件，由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分批携带。新阳亲自带队，率先进入地下水道。

水道内阴暗潮湿，脚下是及踝的积水。人们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前行。新宇和李明也亲自参与，各背着一包铜权。

记得商君当初制定标准时说过什么吗？李明在黑暗中忽然开口。

新宇答道：他说，度量衡器乃国之重器，民之信物

没错。李明说，诚信是立国之本。若连度量衡都可以随意篡改，那么这个国家就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艰难行进，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新阳率先爬出水道出口，确认安全后示意众人跟上。

当他们重新站在星空下时，发现已经身在咸阳城十里外的一处山林中。商队的人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快，装车出发！新宇命令道。

十套度量衡器被迅速装上车队，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望着远去的车队，新宇长舒一口气。

总算送出去了。

李明却依然面色凝重：这只是第一步。赵高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他狗急跳墙的准备。

果然，第二天就传来消息：赵高发现标准器被送出城后大怒，下令严查所有出入人员，同时加速推行他篡改后的度量衡器。

但无论如何，标准的种子已经播下。在未来的动荡中，这些深埋在各郡的标准器，将成为重建秩序的基石。

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新宇对李明说：只要这些标准器还在，大秦的根基就还在。

李明点头，目光坚定：没错。制度可以暂时被破坏，但标准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它们代表的，是天下人对公平和诚信最基本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