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农具藏种

咸阳城西的官道上，一支特殊的车队正在缓慢前行。二十辆牛车上满载着新式的曲辕犁、耧车等农具，表面上看是工部例行向各郡推广的新农具，实则暗藏玄机。

新阳亲自押送这批农具，他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有尾巴跟随。自从度量衡器成功送出后，赵高的眼线明显增多了，这次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少令，前面就是岐山了。随行的老工匠王师傅低声道，按计划，我们要在这里分发第一批农具。

新阳点点头，目光扫过道路两旁荒芜的田地。虽是春耕时节，但田间劳作的农夫却寥寥无几。

听说赵高加重了赋税？新阳问道。

王师傅叹了口气：何止加重赋税，还改用小斗收粮。一亩地的收成，如今要交七成赋税，百姓哪还有心思耕种？

新阳握紧了拳头，想起父亲前日的叮嘱：赵高篡改度量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必定会加紧盘剥。我们要在推广新农具时，暗藏优质粮种，帮百姓渡过难关。

车队在岐山脚下的官驿停驻。早有当地农官在此等候，见到新阳连忙上前行礼。

下官岐山农官陈平，恭迎少令。

新阳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农官，见他约莫二十出头，衣衫简朴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

陈农官不必多礼。新阳扶起他，这批新农具是工部最新改良的曲辕犁，比旧式犁省力三成，深耕效果更好。

陈平仔细察看车上的农具，忽然轻咦一声：这犁铧的形制似乎有些特别。

新阳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哦？陈农官看出了什么？

陈平用手比划着：这犁铧的弧度较寻常更大，而且...这犁壁中空，似乎另有玄机。

新阳与王师傅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道：陈农官好眼力。请借一步说话。

三人走进驿舍内间，新阳开门见山：陈农官，你可是李念公子的门生？

陈平神色一凛，郑重行礼：下官确是李念公子举荐。公子有言，若见工部新农具中有特殊标记者，当全力配合。

新阳这才放心，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你看这个。

图纸上详细绘制了曲辕犁的改良结构，特别标出了中空犁壁的开启方法。

每具犁壁中都藏有两斗优质麦种。新阳解释道，这是家父多年来选育的良种，耐旱抗病，产量比普通麦种高出三成。

陈平眼睛一亮：妙啊！赵高的人只检查农具，绝不会想到其中暗藏粮种。

不仅如此。王师傅补充道，这些农具的榫卯结构都经过特殊设计，普通工匠难以拆卸。只有按照图纸上的方法，才能安全取出粮种。

陈平仔细研究图纸，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了。只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发放粮种不是更便捷？

新阳苦笑：赵高早已下令，所有官仓粮种必须经他批准才能发放。私藏粮种者，以谋逆论处。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要掐住百姓的命脉啊！

正是。新阳神色凝重，所以他才会急着篡改度量衡。先用小斗多收税，再控制粮种，如此一来，百姓为了活命就不得不借高利贷，最终只能卖身为奴。

陈平愤然击案：其心可诛！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这些农具分发下去。新阳说，每具农具中的粮种虽不多，但足够一户人家试种。只要这批良种能在秋收时显出优势，百姓自然会留种扩种。

陈平沉吟片刻：下官有个建议。岐山一带多有铁匠铺，可以让他们以修理农具为名，暗中教会农民取种之法。

好主意。新阳赞许道，就按你说的办。

次日清晨，岐山周边的农户被召集到官驿前的空地上。新阳亲自演示新式曲辕犁的使用方法，引来阵阵惊叹。

这犁真好使！一个老农试过后赞不绝口，比咱们用的旧犁轻快多了。

陈平借机宣布：工部体恤民情，特价出售这批新农具。每户可购一具，钱粮不足者可以赊欠。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在赋税加重的情况下，农民们原本无力添置新农具，但若能赊欠，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趁着农户们排队购买农具的间隙，王师傅带着几个可靠的老工匠，以检查农具为名，暗中向农民演示取种的方法。

记住，这粮种要密植，行距一尺二，株距五寸。王师傅低声嘱咐一个中年农夫，收获时一定要选最饱满的麦穗留种。

那农夫会意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取出的麦种藏入怀中。

就在分发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队官兵突然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军官，正是赵高的亲信卫尉李肆。

奉赵府令之命，检查工部所发农具！李肆高声喝道。

新阳心中一惊，面上却保持镇定：卫尉大人，工部推广农具乃是常例，何劳您亲自检查？

李肆冷笑：非常时期，一切都要谨慎。听说这批农具形制特殊，赵府令特命我来查验。

他翻身下马，随手从车上取下一具曲辕犁，仔细端详起来。新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被他发现中空的秘密，不仅粮种不保，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李肆反复检查农具，甚至用力敲击犁壁。幸运的是，新宇设计的榫卯结构十分精巧，不按特定方法根本无法打开。

这农具造得倒结实。李肆悻悻地放下曲辕犁，不过现在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新农具？

陈平连忙上前：回卫尉大人，农户们都是赊购，待秋收后再还款。

李肆眯起眼睛：秋收？就现在这光景，能有多少收成？到时候还不上钱，这些农具可就充公了。

新阳强压怒火：卫尉大人多虑了。使用新农具能提高耕作效率，收成自然会好些。

李肆不置可否，又在车队中转了一圈，这才带人离去。

望着官兵远去的背影，陈平抹了把冷汗：好险。

新阳却眉头紧锁：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王师傅，今晚就连夜出发，赶往下一站。

是夜，车队悄无声息地离开岐山，继续向西行进。按照计划，他们要将这批特殊的农具分发到陇西、北地等郡。

月光下，新阳取出父亲的信件再次阅读：...农为国之本，种为民之命。赵高欲绝民命，我辈当以技救之。切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父亲放心。新阳轻声自语，这救命的种子，一定会送到百姓手中。

车队在夜色中稳步前行，车轮轧过泥土的声音，像是大地沉稳的心跳。每一具农具中暗藏的粮种，都是希望在悄悄萌芽。

而在他们身后，岐山的农户们已经趁着月色，悄悄研究起新农具的秘密。那些金黄的麦种，正在无数双粗糙的手掌中传递，如同暗夜中的星火，虽然微弱，却孕育着来年的丰收。

新阳不知道的是，此时咸阳城中，李肆正在向赵高禀报：...农具并无异常，但新阳行色匆匆，其中必有蹊跷。

赵高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阴冷一笑：派人盯着他们。我倒要看看，这些工部的工匠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