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学子分散

咸阳学宫深处，李念站在藏书阁的窗前，望着庭院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的学子们。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的专注，有的激昂，有的沉思——他们都是大秦未来的希望。然而今日过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将踏上各自不同的道路。

李司业，人都到齐了。身后传来助教的声音。

李念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议事堂。堂内，三十余名优秀学子正襟危坐，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思想开明且能力出众的年轻才俊。李念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了困惑，也看到了期待。

诸位，李念开口，声音沉稳，今日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学子们屏息凝神。

根据朝廷新的任命，诸位将被派往各郡县任职。李念取出一卷任命文书，这是经过太师府与学宫共同商议的人事安排。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这样的集中派遣在学宫历史上从未有过。

敢问司业，一个学子起身行礼，此次派遣如此紧急，且分布之广前所未有，不知是何缘由？

李念早就预料到会有此问。他不能透露真相，但又不能完全隐瞒。

天下初定，各郡县急需推行新政。他选择了一个较为稳妥的说法，诸位在学宫研习多年，深谙变法之道，理当为巩固大秦基业贡献力量。

他开始宣读任命：张苍，任河东郡丞；陈平，任陇西郡司马；陆贾，任九江郡文学掾...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名学子上前接任命状。这些官职都不算高，但都处在能够影响地方政务的关键位置。更巧妙的是，他们的任命分散在秦国各地，从北疆到南境，从关内到关外。

当最后一份任命状发出后，李念环视众人：临别之际，我有几句话要交代诸位。

学子们纷纷挺直腰背。

此去各地，望诸位牢记学宫教诲：为政之道，在顺民心；治国之要，在安民生。无论身处何地，都要以百姓福祉为重。

谨遵司业教诲！学子们齐声应道。

此外，李念压低声音，诸位到任后，需每月向学宫递交政情简报。这不仅是为了考核政绩，更是为了集思广益，共同推进变法大业。

这是李明与李念商定的秘密联络方式。通过定期的政情简报，他们可以掌握各地动向，同时也为这些分散在外的学子们建立起一个隐秘的联系网络。

送别学子们后，李念回到藏书阁，发现父亲已经在等他了。

都安排妥当了？李明问道。

李念点头：按您的吩咐，最优秀的三十六人已分派至各郡。只是...父亲，这样做真的能保全他们吗？

李明轻叹一声：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咸阳即将有变，让他们分散到各地，既能保全人才，又能为将来做准备。

可万一...万一朝中有人察觉我们的意图？

所以任命文书都经过了正规程序，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李明走到窗边，况且，这些学子本就到了该外放的年纪，此举合情合理。

就在这时，老忠匆匆走来：太师，宫中传来消息，赵高今日在朝会上提议，要求审查所有郡县官员的任命，特别是从学宫出去的学子。

李念脸色一变：他果然起了疑心。

李明却显得很平静：意料之中。赵高多疑，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不过...他微微一笑，我们早有准备。

次日，赵高派来的审查官员来到了学宫。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鸷的御史，名叫杜徽，是赵高的亲信。

李司业，杜徽皮笑肉不笑地说，奉丞相之命，特来核查学宫近期外派学子的情况。

御史请便。李念从容应对，所有任命文书、考核记录都已备齐。

杜徽仔细翻阅着文书，不时提出疑问：这位张苍，为何派往河东郡？河东乃军事要地，派一学子前去，是否妥当？

张苍精通算术、律法，河东郡近年来赋税征收常有纰漏，正需此类人才。李念对答如流。

那陈平呢？陇西偏远，为何派他去？

陈平擅长交际，陇西多与外族接壤，需要善于处理民族事务的官员。

杜徽一连问了十余人，李念都给出了合理解释。审查似乎就要顺利结束时，杜徽突然话锋一转：我听说，这些学子离京前，李司业曾单独与他们谈话？

李念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确有此事。身为师长，嘱咐学生几句，有何不可？

不知李司业都嘱咐了些什么？杜徽眯起眼睛。

无非是为官清廉、勤政爱民之类的常谈。李念从容道，御史若是不信，可询问任何一位学子。

杜徽冷笑一声：我会的。他站起身，另外，丞相有令，今后学宫所有学子的外派任命，都需经丞相府核准。

这无疑是要切断学宫向地方输送人才的渠道。

李念强压怒火：学宫任命向来由太师府与学宫共同决定，这是陛下钦定的规矩。

规矩也是可以改的。杜徽意味深长地说，如今是非常时期，丞相也是为了大秦的安定着想。

送走杜徽后，李念立即去找父亲商议。

赵高这是要彻底掌控人才选拔的大权。李明听后沉思片刻，不过，他晚了一步。

父亲的意思是？

最重要的三十六人已经派出。而且...李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密报来自云娘。她在齐地的眼线发现，一些六国旧贵族正在秘密招募人才，特别是那些精通政务、技术的能人。

赵高以为控制了咸阳就能控制天下，殊不知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李明说，让那些未能通过正规途径外派的学子，以其他方式离开咸阳。

其他方式？李念不解。

游学、探亲、甚至是辞官归隐。李明目光深远，只要人才能到达需要他们的地方，通过什么途径并不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里，学宫表面上一如既往，暗地里却进行着紧张的人员疏散。一批批学子以各种理由离开咸阳，有的声称回乡守孝，有的借口游历求学，还有的干脆辞去学宫职务，悄然离去。

李念亲自为每位离开的学子准备了一份特殊的——一套微型竹简，上面刻着基础的法律、农事、医药知识，以及一套特殊的密码。这些竹简可以藏在随身物品中，必要时可作为身份凭证和联络工具。

记住，每次送别时，李念都会低声嘱咐，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学宫的理想。大秦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然而，疏散工作并非一帆风顺。几天后，老忠带来一个坏消息：三名准备前往蜀地的学子在离开咸阳后失踪了。

我们在灞桥边发现了他们的行李，但人不见了。老忠面色凝重，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像是自愿跟人走的。

李念立即警觉：可查到什么线索？

有人在事发前看到几个陌生人在灞桥附近徘徊，听口音像是楚地人。

楚地人？李念忽然想起云娘之前的警告：六国旧贵族正在密谋复国。难道他们也在趁机网罗人才？

要立即通知父亲。李念说。

当李明得知这一消息时，他正在与几位心腹大臣密谈。

看来，我们的对手不止一个。李明听后沉思道，赵高在明处，六国余孽在暗处，都在争夺这些学子。

那三名学子会不会有危险？李念担心地问。

暂时不会。李明分析道，他们绑架学子，定是为了套取学宫的知识和情报。在得手之前，不会伤害他们。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明站起身，在室内踱步：改变策略。让后续离开的学子结伴而行，并派护卫暗中保护。同时...他停下脚步，让云娘动用在楚地的眼线，查清是哪股势力所为。

三天后，云娘带来了消息：绑架学子的是楚国项氏一族的人。他们计划利用这些学子，在江东重建楚国。

项氏一族...李明沉吟道，看来历史的轨迹，即便有我们的干预，也难完全改变。

父亲，我们是否要派人去解救那三名学子？李念问。

李明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既然知道是项氏所为，我们反而可以加以利用。

利用？

让项氏以为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李明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必要时，这三位学子或许能成为我们在楚地的内应。

李念恍然大悟。父亲的深谋远虑，又一次让他钦佩不已。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学子安全抵达各地。他们中有的很快在地方上崭露头角，有的则隐姓埋名，等待时机。而学宫的人才疏散计划，也在悄无声息中接近尾声。

这一夜，李念独自登上学宫最高的楼阁，眺望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他想起了那些已经分散到天涯海角的学子们，不知他们此刻正在做些什么，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学宫的理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轻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新阳。

念兄，父亲让我来告诉你，海船已经准备就绪。新阳说，必要之时，我们可以护送最后一批学子从海上离开。

李念回头，看到新阳手中拿着一卷图纸，上面画着一艘奇特的海船，船身两侧装有轮子，既可以帆航，也可以人力驱动。

这是？

我改进的新式海船，名乘风号新阳展开图纸，比普通海船更快，也更灵活。即使遇到风浪，也能靠人力轮继续航行。

李念注视着图纸，忽然感到一丝宽慰。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们总有人在为希望做准备。

但愿我们永远不需要用到它。他说。

新阳点头：但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咸阳城的夜色。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而他们已经播撒下的种子，正在大秦的土地上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