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始皇托付

骊山行宫的寝殿内，烛火摇曳。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龙涎香的芬芳，在偌大的空间里弥漫。秦始皇嬴政半倚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仍锐利如鹰，紧盯着跪坐在榻前的李明。

“李卿…”嬴政的声音嘶哑，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你可知…朕为何单独召见你？”

李明垂首：“臣不知。”

“因为满朝文武，只有你…从不向朕索要什么。”嬴政艰难地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宦官，“你助我大秦五代君王，从献公时的左庶长，到今日的彻侯，却始终守着那份初心…体恤百姓，反对苛政…”

李明心头微震，没想到这位以铁腕着称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朕知道，你与新宇，还有你们的家人…为大秦做了太多。”嬴政的目光望向殿顶的雕梁，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数十年前，“孝公时，你助商鞅完善变法细则；惠文王时，你破六国合纵；武王举鼎而亡，是你稳定朝局；先王在位日短，又是你辅佐幼主…直到朕继位，统一六国，你始终在旁。”

李明沉默不语，心中却掀起波澜。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有数十年，从最初只想活下去的基层公务员，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彻侯，经历了太多。而此刻，面对这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千古一帝，他竟感到一丝悲凉。

“但朕知道…大秦有问题。”嬴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李明急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背部。嬴政摆摆手，继续道：“统一太快，六国人心未附。朕用严刑峻法，修长城、建陵寝、巡游天下…百姓疲惫。”

李明谨慎地回道：“陛下，任何统一大业都需要时间巩固。”

“时间…”嬴政苦笑，“朕没有时间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李卿，朕问你，”嬴政突然直视李明的眼睛，“若朕驾崩，大秦会如何？”

李明心头一跳，这个问题太过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他看着嬴政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若储君顺利继位，朝局稳定，边将忠心，假以时日，大秦必能稳固。但若...”

“若有人图谋不轨，是吗？”嬴政接过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赵高近日举止异常，胡亥身边聚集了不少投机之徒。扶苏...太过仁弱，未必能镇住这些豺狼。”

李明暗暗吃惊，原来嬴政对朝中暗流了如指掌。

“朕已拟好遗诏，召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继位为帝。”嬴政示意宦官取来一个漆盒，从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副本，真本已由蒙毅秘密送往北疆。”

李明接过竹简，迅速浏览，确认是传位扶苏的诏书，心中稍安。

“但朕担心...有人会从中作梗。”嬴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李卿，朕要你答应一件事。”

“陛下请讲。”

“若...若朕死后，朝局有变，有人篡改遗诏，祸乱朝纲...”嬴政紧紧抓住李明的手，那双曾经有力的大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你要替朕...保住大秦的根本。不是嬴氏一姓的江山，而是这片土地上百姓的安宁，是书同文、车同轨的制度，是你们推动的那些变革...”

李明震惊地看着嬴政，这番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朕统一六国，不仅仅是为了嬴氏的荣耀，更是为了终结这数百年的战乱。”嬴政的眼神变得遥远，“朕年轻时，也曾想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但统一后，朕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急于求成，用了太多严苛的手段...”

“陛下...”李明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和新宇做的那些事，朕都明白。”嬴政微微喘息，“你反对杀降，反对苛政，推广医术，改良农具，建立学宫...这些都是为了百姓。朕有时嫉妒你，因为你做到了朕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

李明垂下眼睛：“臣惶恐。”

“不必惶恐。”嬴政松开手，重新躺回榻上，“朕今日与你说的，是肺腑之言。大秦可以没有嬴政，但不能没有文明的火种。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你要替朕保住这些。”

李明郑重叩首：“臣必竭尽全力。”

嬴政满意地点头，又从枕下取出一枚玄色令牌：“这是朕的密令，凭此可调动骊山陵寝的三千守军。他们只听此令，不认人。”

李明接过令牌，感到手中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还有一事...”嬴政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小心水银...朕的病，与长期接触水银有关...有人...故意...”

李明心头一震，想起李月的研究结果，正欲细问，却发现嬴政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微弱而规律。

“陛下？”李明轻声呼唤。

嬴政没有回应，似乎已经陷入沉睡。

李明轻轻为嬴政盖好锦被，退出寝殿。殿外，赵高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彻侯，陛下情况如何？”

“陛下刚服过药，已经睡下了。”李明面色平静，“中车府令辛苦，陛下特地嘱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恢复恭敬：“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走出行宫，李明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璀璨，一如他刚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晚。数十年的努力，大秦从边陲弱国成长为统一帝国，如今却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握紧手中的密令和诏书副本，想起嬴政的嘱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回到府邸，老忠立刻迎上：“大人，新宇大人和李念公子已在书房等候。”

李明点头，快步走向书房。新宇和李念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情况如何？”新宇急切地问。

李明将诏书副本放在桌上，又展示了密令：“陛下已明确传位扶苏，但担心有人篡改遗诏。”

李念仔细阅读诏书，松了口气：“既有遗诏，大局已定。”

“未必。”李明摇头，“陛下暗示，赵高和胡亥一党可能有所图谋。而且...陛下提到，他的病与长期接触水银有关，可能有人故意为之。”

新宇倒吸一口冷气：“弑君？”

“不确定，但必须防备。”李明沉声道，“我们的应急预案要提前准备。新宇，技术封存完成了吗？”

“大部分重要图纸已经分散藏匿，关键工匠也已安排妥当。”新宇回答，“但我担心，若真发生政变，很多技术会因此失传。”

“李念，学宫那边呢？”

“百家典籍已秘密抄录多份，分散至各郡保管。优秀学子也已安排到各地任职，确保改革理念延续。”李念回答，“但若朝局大变，他们可能会受到迫害。”

李明沉思片刻：“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若扶苏不能顺利继位，我们要确保文明的火种不灭。”

“父亲的意思是...”李念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秦可以改朝换代，但文明必须延续。”李明坚定地说，“这是陛下最后的嘱托。”

窗外，夜色深沉。咸阳城寂静无声，但每个人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抑。在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中，李明知道，他肩负的已不仅是一家一姓的安危，而是一个文明的未来。